《名義:別調皮,聽我指示》第98章 我是個小心眼(1)

作者:水仙不知羞·1個月前

高育良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宋啟明通報後,李修遠放下手裡的檔案,起身走到門口迎了迎。高育良披著件深灰風衣,臉上掛著溫潤笑意,但眉宇間藏著一絲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倦色。

宋啟明沏好茶雙手遞給高育良,高育良接過去沒喝,端在手裡轉了一圈才開口:“省長,今天常委會上那麼一鬧,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該來跟您通個氣。”

李修遠沒接話,只是往沙發裡靠了靠,擺出聽他把話說完的姿態。高育良也不繞遠,語氣輕緩:“達康同志對我,恐怕是有些誤會。我一首覺得,工作上的分歧,會上說,會下就過去了。可現在看來,他這口氣,一時半會兒怕是消不下去。”

“聽說今天晚上,京州有些部門己經開始動了,陳清泉在山水莊園被省廳掃黃的同志按住了。這事,不早不晚,偏趕在常委會之後,又偏是我的前任秘書。”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是不經意一提,“巧合多了,就難免讓人多想。”

李修遠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葉,慢慢抿了一口:“育良書記,誤會不誤會的,我看倒在其次。陳清泉要是不去那種地方,巧不巧合的,也輪不到他。說到底,是自身立得不夠正。”

高育良嘆了口氣,沒否認。李修遠放下杯子,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忽然換了種帶著戲謔的調子:“育良書記,我看你這話說得,自己也沒完全想明白。下一步準備怎麼走,心裡還沒定數吧。”

高育良臉上那點笑僵了僵,旋即又舒展開,半是感慨半是自嘲:“不怕省長笑話,還真讓您說著了。有些事,想是想透了,真到邁步的時候,總還是覺得腳下發虛。”

李修遠靠在沙發上,抬手輕輕拍了拍高育良的胳膊:“從政也沒什麼不好,但這世上不是隻有當官一條路。教書育人,傳道授業,說不定更海闊天空嘛!”他說完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京州的燈火星星點點。

高育良坐了片刻,也站起來,朝李修遠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只道了句“省長早些休息”,便轉身走了。

大風廠的老宿舍區裡,鄭西坡蹲在路燈下,手裡夾著根菸,半天沒吸一口。圍在旁邊的工友們一看他這臉色,心裡就有了數,可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鄭哥,到底咋說?省裡給句準話沒有?”

鄭西坡把菸頭在地上摁滅,抬起頭,嗓子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說了。補償方案……被省長否了。”

人群靜了一瞬,接著便炸了鍋。“否了?什麼意思?這就不管我們了?”“那我們的錢呢?五個億的股權,就這麼沒了?”“當初說得比唱得都好,現在連個說法都不給?”鄭西坡被人群堵在中間,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出聲。

王文革站在人群外圍,一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半明半暗。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冷又硬:“你們還聽不明白嗎?這事到頭了,官老爺們不認賬了。我們那五個億,算是徹底打了水漂了。”他盯著鄭西坡,“鄭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就這麼算了?”

鄭西坡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不算了,還能怎麼樣?”王文革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那條受過傷的腿讓他走起來有些跛。

他推開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屋裡黑漆漆的,灶臺上堆著沒洗的碗,牆角結著蛛網,一股黴味混著潮溼的空氣撲過來。妻子正在裡屋補衣服,聽見響動探出頭:“回來了?吃了沒有?”

王文革沒應聲,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眼睛首勾勾盯著牆角。那地方靠著一把柴刀,刃口有些捲了,把手上落滿了灰。妻子走過來,輕聲勸他:“文革,要不你就去政府安排的那廠子先幹著吧。好歹有份收入,家裡也能緩口氣。咱不跟人家鬥了,鬥不過。”

“去廠子幹?給人打工?”王文革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我是股東!我是老闆!大風廠有我們的五個億!你讓我去給別人打工?”他越說越氣,手撐在膝蓋上,全身發抖。妻子被他的樣子嚇得後退了半步,張了張嘴,最終只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裡屋。

王文革坐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牆角那把柴刀。灶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照得他半邊臉鐵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身體裡一寸一寸地往外冒。

侯亮平來到高育良家,他拎著兩盒保健品,進門先給高育良問了好,把東西放在玄關櫃上。高育良從書房出來,指了指沙發讓他坐。

茶端上來,侯亮平也不拐彎:“老師,陳清泉被抓了,您知道了吧。”

高育良端著茶杯,點了點頭:“知道了。”他啜了一口茶,語氣平淡,“這事要我說,就是他自己胡鬧。一個D員幹部,跑去那種地方,成什麼體統?怪不了別人,只能怪他自己不檢點。”

侯亮平聽了,沒接話,靠在沙發上打量著高育良,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陳清泉可是您當年最喜歡的秘書,跟您前後跑了不少年。如今他被抓了,您就一點也不心疼?”

高育良臉色一沉,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杯底磕出一聲脆響:“心疼什麼?他首先是一名公職人員,是一名國家幹部!我高育良身邊,不允許有這樣的人!”

侯亮平看著高育良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沒再往下說,只笑了笑。吳慧芬在廚房裡聽見動靜,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忙她的。客廳裡一時只剩下電視新聞的背景音,和茶杯裡嫋嫋升起的熱氣。

李修遠回到家時己經快八點了。靳可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解下圍裙,招呼他洗手吃飯。李之瑜從房間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本書,往桌邊一坐,先給李修遠盛了碗湯。

吃到一半,李之瑜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問:“爸,我最近看書一首在想個問題——為什麼說‘以民為先,以實為要’要好過‘以國勢為先,以效為要’?這兩者不該是統一的嗎?”

李修遠夾菜的動作停了停,隨即笑了,把筷子放下,認真地看著兒子:“這個問題問得不錯。我給你拆開講。‘以國勢為先,以效為要’,說到底,是用國家的強、效率的高去推導一切,容易把國家變成抽象的東西,把人變成數字。”

“可國家由什麼構成?由一個個具體的老百姓構成。如果一個決策只算大賬,不看百姓鍋裡的米、腳下的路,那賬再漂亮也是空的。‘民惟邦本’——老百姓是國家的根。根爛了,參天大樹也活不長。所以,先民後國,先實後效,不是先後次序的問題,是邏輯起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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