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王文革用刀背在他肩膀上狠狠撞了一下。
“是。”李之瑜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王文革像是一下子被這個字點燃了，整個人都激動起來，撥出的熱氣噴在李之瑜耳朵後邊，帶著瘋狂：“那就沒找錯！是你爹害得我們沒了五個億！沒了廠子，沒了活路！今天，就讓他嚐嚐什麼叫疼！！！”
李之瑜感覺得到，那把刀貼得太緊了，稍微動一下都可能讓刀鋒再深一分。他努力把呼吸放平，輕聲說：“叔叔，我爹從來不跟我談工作。你們的事，我不知道到底誰對誰錯。”
“你當然不知道。”王文革冷笑著，“你們這種人，怎麼會知道我們是怎麼活的！”
“我確實不知道。”李之瑜說，“但我知道，你現在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少給老子上課！”王文革吼了一嗓子，刀又壓緊了一分。
“我不是給你上課。”李之瑜的喉嚨被勒得發緊，聲音有些啞，但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說得很慢，“你是大風廠的工人，對嗎？我聽說過你們廠的事。你來找我，不是真的想殺我。你想讓我爸出來，想跟他談。可你這樣，他來了，警察也來了。你走不掉的。”
“老子來的時候就沒打算走！”王文革的聲音更尖了，但李之瑜聽出了他話裡越來越多的慌亂。
警笛聲響了。從遠處，由遠及近，一聲比一聲緊。王文革的身子猛地繃了一下，他下意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這一眼，他就慌了。
兩輛警車己經停在街口，西五個警察正朝這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用對講機彙報。王文革把背死死抵住牆，整個人縮排石柱後面的死角里，只露出一隻握刀的手。
“都別過來！”他喊。聲音劈成了一條線，又尖又顫。“誰過來我砍死他！我砍死他！”
李之瑜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臉上漲得通紅，但他還是朝那幾個警察慢慢搖了搖頭。他的手悄悄抬起來，在身側比了個“不要過來”的手勢。領頭的那個警察看懂了，停了下來，開始拉警戒線。
雪花區農貿市場臨時疏導點外。
李修遠和祁同偉剛從市場裡出來。天色己經比來時更暗了，風捲著菜葉子和塑膠袋在地上打轉。市場裡的攤販正在收攤，一個賣魚的大姐推著三輪車往外走，車斗裡的魚盆晃晃悠悠。
李修遠跨過一條淺水溝，回頭對祁同偉說：“疏導點這地方，看著是比上回利索了，可管理還是松。”
祁同偉點頭，剛想接話，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省廳指揮中心。他接起來聽了沒幾秒，整個人猛地僵住了。李修遠走出好幾步才發現祁同偉沒跟上來，回頭一看，祁同偉的臉白得像紙，手機還貼在耳朵上，額頭上己經開始冒汗。
“你再說一遍。”祁同偉的聲音在發抖。
李修遠皺起了眉。他從來沒見過祁同偉怕成這樣。
祁同偉掛了電話，轉向李修遠，嘴唇囁嚅了一下，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這句話從喉嚨裡擠出來：“省長，附中那邊……有人持刀劫持了一個學生。”他頓了一下，眼睛不敢看李修遠，“是您的兒子。匪徒是…是王文革。”
李修遠站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整個人像一根釘在風裡的鐵樁，紋絲沒動。三秒。也許五秒。然後他說了三個字：“去現場。”
祁同偉急了：“省長，我先帶人過去，您在後方——”
“別廢話。”李修遠己經邁開步子朝停車方向走去，“走。坐你的車。”
祁同偉沒敢再說一個字，大步追了上去，他的腿在發軟，心口突突地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省委辦公室。
沙瑞金正批檔案，白秘書連門都沒敲就衝了進來。沙瑞金抬頭，眉頭一皺：“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沙書記，出大事了！”白秘書喘著氣，“李省長的兒子，在附中門口被人持刀劫持了！嫌犯是王文革，就是大風廠那個！”
沙瑞金手裡的筆掉了。他坐在椅子上，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像被抽去了半身力氣。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啞著嗓子說：“通知省廳、京州市局、衛生系統等各個部門！全力救援！告訴現場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孩子安全。人給我穩住，不能出人命！絕不能出人命！”他撐著桌子想站起來，兩條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又跌坐回去。他抓起茶杯想喝口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