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支流那邊有一段河灣還有水，魚不大但是挺多的，去不去。”
趙極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皮鞋。然後轉身進屋換了雙布鞋，就是趙二嬸昨天送的那雙，鞋底硬邦邦的踩在地上啪啪響。
“走。”
村口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奎子拎著木盆，滿倉扛著抄網，還有幾個趙極叫不出名字的年輕人，都是趙莊的後生。
每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像要去幹一件比種地有意思得多的事。
趙柱在前面領路，光腳踩在田埂上走得飛快，後面的人三三兩兩跟著，有人吹口哨，有人拿木桶敲著節奏。
趙極走在中間，布鞋踩在乾硬的田埂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震起一小撮土灰。
河灣不大，水邊已經有幾個早來的孩子在水裡撲騰了，看見大人來了嘻嘻哈哈往岸邊跑，被趙柱一把拽住一個，說你小子先別跑，把桶給我拎過來。
趙柱第一個下水，他把褲腿捲到大腿根，試探著往河中間走了幾步，河水沒過他的膝蓋，冷得他齜了一下牙。然後他回頭朝岸上揮手。
“愣著幹啥，下水啊。”
滿倉脫了褂子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濺起來的水花潑了奎子一臉。
奎子罵了一句抄起木盆就砸水，滿倉躲開了木盆沒躲開趙柱潑過來的第二波水。
趙極把布鞋脫了放在柳樹根底下，捲起褲腿踩進水裡。河底的淤泥軟塌塌的，腳踩上去陷進去半個腳掌，泥從腳趾縫裡擠上來，涼涼的滑滑的。
趙柱已經開始摸魚了。他彎著腰兩隻手張開在水底下慢慢合攏，動作很慢，水面幾乎不起波紋。
摸了大概半分鐘，他猛地直起腰，手裡攥著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魚尾巴甩得水珠子亂飛。
“噢~第一條。”
他把魚扔進木桶，魚在桶底彈了兩下不動了。虎子在岸上守著木桶，趴在桶沿上伸手指戳魚背，魚又彈起來嚇得他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倉在旁邊笑“虎子你連死魚都怕還敢下水。”
“俺才不怕勒”，也捲起褲腿踩進水裡，緊緊跟著趙柱。趙柱回過頭朝兒子喊了一句水深的別去。
趙極往上游走了幾步，找了個水草多的地方。他彎下腰把手伸進水草根部，指尖觸到一片滑溜溜的東西，魚。不是一條，是一群，擠在水草根底下庇廕。
他屏住呼吸，兩隻手從兩側慢慢包抄過去。心跳忽然變快了，不是因為緊張，是那種最原始的興奮，像獵人看見獵物。
他雙手猛地合攏，一條魚從他掌心裡滑出去跑了，另一條被他按在泥裡。他掐住魚鰓提起來，一條三四兩的鯽魚，銀白色的鱗片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俺也摸勒一條。”
趙柱在河對岸直起腰，遠遠看了一眼趙極手裡的魚。
“還行，沒把手藝忘光。小時候你可比我厲害，一中午能摸半桶。”
“那是水多的時候。現在就剩這麼個河灣，魚都擠在這塊了還摸不著，我乾脆別回來了。”
滿倉在遠處喊了一句，“趙叔嫩這手藝可以啊，美國那邊有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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