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這就當爹了？一九五八年的冬天來得晚。
魔都武康路的梧桐樹還沒發芽，趙極在研究院二樓辦公室裡攤開一張全國行政區劃圖，用紅筆在幾個省份上畫了圈。胡南。胡北。河西。安會。川。桂州。每個圈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那是標註的基層衛生所數量。
張曦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疊從醫院帶回來的病例檔案。她翻開其中一份，上面記錄的是去年冬天安徽一個農村的肺炎患兒，送來的時候已經感染力膿胸，最終也沒有沒救回來。
孩子父親是個赤腳醫生，只會用草藥敷，連體溫計都不會看。
“你看這個。”
張曦把病例推過來。
趙極低頭掃了一眼，把那份病例放在地圖上，壓在安輝省那個紅圈上面。
“咱們做藥，把阿莫西林做出來了，把吡喹酮做出來了，脊髓灰質炎疫苗也做出來了。但這些藥到了基層，誰來判斷該不該用。怎麼用？總不能每個村子都派一個醫科畢業生吧，況且也沒有那麼多學生啊。”
張曦把手裡的鋼筆帽擰開又擰上。
“要不我們編一本書吧，就教普通人速成醫生。”
“從發燒怎麼測體溫開始寫，寫到常見病的診斷和用藥，再寫到什麼情況必須轉診。你搞婦幼和內科，我搞傳染病和藥學。咱們兩個合起來，剛好能覆蓋基層最常見的那些問題。”
張曦想了想。
“那得寫多久。”
“不知道。可能三個月，可能半年。看能擠出多少時間。”
“那就從今天晚上開始。”
張曦把鋼筆帽拔下來，在一張空白稿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怎樣測量體溫。
之後的日子兩個人白天各忙各的。趙極在研究院盯阿莫西林量產線的穩定性，張曦在婦產醫院接生剖腹產值夜班。
晚飯後他們把碗筷收進廚房，在飯桌上鋪開稿紙。
張曦負責寫內科常見病。婦幼保健。計劃生育和急救處理。
趙極負責寫傳染病。寄生蟲病。合理用藥和中毒急救。
張曦寫的時候趙極就在旁邊看著，趙極寫的時候張曦在旁邊改，有時候為了一句話的措辭能爭論半晚上。
張曦說她寫的章節裡最費勁的是產科急症那一節。她翻遍了國內的婦產科教材，發現沒有一本適用於赤腳醫生的。
那些教材假設讀者受過系統的醫學教育，而赤腳醫生可能連子宮的位置都說不清楚。
她只好從頭來，用最土的話描述每一個操作步驟。
比如：“臍帶脫垂怎麼辦？我就寫了一條：讓產婦趴著，屁股抬高，立刻送醫院。”
趙極在旁邊聽著，把稿紙翻到新的一頁。
“夠用了。赤腳醫生不需要知道為什麼，只需要知道怎麼辦。”
趙極負責的傳染病章節寫得很快。他把血吸蟲病。瘧疾。肺結核。麻疹。脊髓灰質炎這幾種基層最常見的傳染病逐一分章，每種病按傳播途徑。典型症狀。判斷要點。現場處理。轉診標準五個部分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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