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從成都往南，山越來越多。趙極靠窗坐著，膝蓋上攤著一張巴蜀省地圖。張曦抱著小樟坐對面，孩子睡著了。單間裡一股煤煙味，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把地圖角吹得啪啪響。
張曦面露擔憂的看著趙極“為什麼要把研究院放在川南腹地還在長江邊上，四面全是山。”
趙極把地圖遞給張曦，手指點著一個用鉛筆畫的小圈。
“這裡灣灣的飛機炸不到，艦載機更夠不著。長江水夠用，P3實驗室那套供水系統你知道的，一天的耗水量就是幾十上百噸。裝置也從魔都裝船沿江而上，到了瀘州換卡車，水路陸路都能走。”
張曦低頭看了看地圖。小圈四周等高線擠成一片。
“原來如此”
趙極把地圖摺好放回包裡。
“害你把城裡醫院的工作辭了，還要跟著我到山裡住。”
張曦把小樟換了個胳膊。孩子哼哼了一聲沒醒。
“趙極，我在米國跟著你被聯邦調查局堵門的時候沒覺得你害我，回國這幾年你在實驗室我在醫院，各忙各的也沒覺得你害我。現在你要進山我跟著進山，山裡也有衛生院，一樣當醫生。你在哪我在哪，這件事沒變過，我們夫妻兩人怎麼能說誰害誰呢。”
火車鑽隧道，車廂暗下來。張曦的聲音在黑暗裡很平，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
“你這輩子要是覺得虧欠，下輩子還娶我慢慢還。”
趙極笑著看向窗外。光亮的盡頭越來越近了。
下來火車跟著其他同志換乘汽車。公路從柏油變砂石變土路，越走越窄。車窗外面全是山，一座接一座沒完沒了。
汽車最後停在一個U型山谷裡，三面山一面河，河水撞在石頭上濺白沫。營門口站著個身著筆挺軍裝的軍人，走近一看肩膀赫然是一個大校，四十多歲，臉黑手粗，上來握住趙極的手搖了三下。
“趙院長，我是黃凱，這個基地的複製人。一路辛苦了，以後我就負責保護研究院。”
他蹲下來從兜裡掏出個木頭刻的猴子遞給趙樟。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走，先看住處。”
營區沿著山谷鋪開，一排排磚房，白灰牆青瓦頂，瓦縫裡長著草。操場上有戰士在跑步，口號聲撞到山壁上彈回來。趙極邊走邊看，路盡頭一棟二層磚樓門口掛著木牌：衛生部第一研究院。他停下來。
“黃大校，磚房不行。恆溫恆溼做不到，通風靠窗戶，負壓更別想了。”
黃凱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個神秘微笑。
“趙院長，跟我來。”
他往山谷深處走。路越來越窄，山壁越來越陡。走到最裡面是一面筆直的山崖，長滿青苔和灌木。走近了才看見山腳下有一條鐵路，鐵軌嵌在水泥地基裡，從山體上一個巨大的豁口伸進去。豁口外面是鋼製大門，塗著灰綠色偽裝漆，跟山體一個顏色。
黃凱推開小門。趙極走進去黑洞洞的，走了幾十米，豁然開朗。
你們把山掏空了？
面前空間大得能裝下整個足球場，弧形穹頂最高處有五六層樓高，頂上嵌著防爆燈，亮如白晝。地面是一塊塊花崗岩板材，兩米見方，縫隙灌了水泥，平整得能照出人影。水管和電纜沿牆排列，鋼支架固定在巖體上，每根管子上掛著銘牌。整個空間呈工字形，中間主通道能並排開四輛卡車，兩側延伸出幾百個房間，每個門口掛著功能牌。
趙極站住。慢慢轉了一圈。前世在科學院見過不少大實驗室，從來沒見過把整座山掏空當基地的。他伸手摸旁邊石壁，花崗岩冰涼粗糙。他回頭看看來路，又抬頭看看穹頂上的防爆燈
黃凱把兩隻手插在腰上，仰頭看看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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