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有人推著板車經過，車輪碾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地響。趙極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些話不需要回答。他把趙極叫到這裡，不是為了聽他講解決方案的。
“這幾年你研發的新藥轉的外匯幫了國家很大的忙。阿莫西林和吡喹酮出口創匯的數額，部裡每季度都報上來，我都看過。脊髓灰質炎疫苗糖丸還在跟蘇聯和美國分別談採購協議。我跟你交個底，這些外匯有幾大部分用來幫我們買了不少糧食。”
“可現在糧食缺口依然很大，缺口擺在那裡，我和大領導都在想辦法。所以這次南下考察，一方面是看各地的水利和農業情況，另一方面也是想聽聽各方面同志的意見。恰好聽說你在新陽，就想起你來了。小趙同志，我今天來除了看望你，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你那裡還有沒有一種可以快速賺取外匯的藥物。不用像阿莫西林那樣建長期市場，能快速變現的。”
趙極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右手無意識地搓著左手拇指上那道被水草劃出來的傷口。然後他抬起頭，表情有點不自然。
“有一種藥可以賺很多錢，而且市場穩定，長期來看利潤不會低於阿莫西林。就是這個藥的性質不太體面，有損形象。”
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不太體面。怎麼個不太體面法。”
趙極清了清嗓子。
“這種藥叫西地那非。（相信各位讀者都不認識這個藥物，畢竟誰會了解一個用不到的藥物呢？）”
“是我之前做心血管藥物篩選的時候偶然合成的。本來是想做一種治療心絞痛的血管擴張劑，結果臨床試驗中發現它對心絞痛的療效不如預期，但男性患者普遍反映服藥後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副作用。這個副作用臨床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們不肯停藥，甚至有人想把藥帶回家。”
他聽了後前傾身子認真地聽著。
“什麼副作用這麼特殊，還能讓病人產生依賴，莫非是成癮性藥物？”
看趙極不說話，二領導眉頭一皺：”趙極同志！如果是成癮性藥物就絕對不能生產，我們不能賺這個錢！“
趙極看領導誤會了不由得連連擺手“不是成癮藥物”
“那是什麼？”
縱使趙極已經三十一歲了，還是老臉一紅。
低頭看著桌上那盆文竹，目光在枯萎的葉片上停了好幾秒，然後壓低了聲音說了：“它可以..........”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有十秒。他的表情也陷入了一絲絲凝固，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然後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輕輕咳了一聲。
“那確實有點不體面。”
他把桌上的黑皮筆記本翻開到空白頁，拿起鋼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後用筆帽那頭在紙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極看著他把鋼筆拿起來放下去重複了兩遍，有一種很少見到的尷尬掛在嘴角，但很快被慣常的從容掩蓋了。
他不再猶豫，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筆帽蓋上。
“生產出口，對外宣傳主打心肺疾病治療，公開層面弱化那個附帶作用，不必主動宣傳，留給市場後續自行發掘。
停了一下“這樣既能規避時代輿論問題，也不影響藥品的出口和臨床使用。”
“先把外匯賺回來，解決糧食問題。形象等後面再維護，等老百姓日子好了再說。我們的老百姓明年要吃飯，科研人員也要吃飯。只要能換來糧食，體面不體面可以先放一放。”
“不管什麼時候都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
趙極點了下頭。
“生產工藝我已經有草案了，回上海之後兩週之內可以出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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