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1960年的春天，空氣依舊很乾燥。
偶爾出去透氣的時候，可以看見山洞外面的河瘦了一圈，原本夏天能沒過膝蓋的地方現在卻已經乾涸。
食堂門口那張每週更新的糧食定量公告，數字已經連著劃掉好幾次了。
趙極去食堂的路上走廊裡沒什麼人，平時這個點老朱會站在實驗室門口端著搪瓷缸子跟老範聊昨天晚上的蘿蔔燉粉條放了幾個蘿蔔，今天他沒站。
食堂裡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研究員，每個人面前都是一碗稀粥和一個窩頭，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邊的聲音。
有人把窩頭掰成小塊泡在粥裡，泡軟了再吃，這樣吃得慢一些。趙極走到視窗，裡面的炊事員劉奕看見他：“趙院長，來打飯啊，還是回辦公室吃嗎？”
趙極溫和的笑了笑“對，拿回去吃。“
說完轉身從灶臺旁邊端出來一個食盒遞了過來。
趙極低頭看著食盒，肉香鑽進鼻子裡，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劉奕同志，這是什麼意思。”
劉奕把食盒往前推了推。
“趙院長，你開啟看看嘛。這是黃團長安排的，您天天搞研究，腦力消耗大，要吃些好的補補。其他同志也都理解，這都是應該的。”
趙極把食盒的蓋子合上。
“這不是胡鬧嗎。別的同志吃雜糧窩頭和燉菜葉子，我一個人吃紅燒肉。外面的人連窩頭都吃不飽，我在這裡吃肉。把這碗肉端回去，留著晚上和菜一起煮了，大家一起吃。”
“可是趙院長，這是黃團長親自交代的，您要是不要我不好跟他交差......”
“劉奕同志，接收命令。這個研究院裡要聽我的。”
劉奕只好把食盒端回去了。趙極打了跟其他人一樣的飯，兩個雜糧窩頭一碗燉菜葉子，端著搪瓷飯盒回了辦公室。張曦坐在椅子上翻一本內科病例彙編，抬起頭看見他進來，目光掃了一眼他飯盒裡的東西，沒說什麼，只是把自己碗裡那個窩頭往他那邊推了半寸。
趙極把飯盒放在桌上，“你先吃著，我去找黃團長有些事”
沒等她回答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黃凱在營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報表。他手裡攥著一支鉛筆，鉛筆頭已經被咬得全是牙印，桌上那碗稀粥早就涼透了，面上的米湯凝成了一層膜。趙極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眼睛下面掛著兩個眼袋，鬍子也好幾天沒颳了。
“黃凱同志，怎麼不先吃飯。”
黃凱把鉛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趙院長，這幾天的物資供應又要削減了。我打電報問了，沿海幾個港口城市進口的糧食完全不夠分，從天津港到上海港，糧食船一到碼頭就被各地派來的人搶著拉走，有些省為了多要幾百噸糧食在部裡吵了一宿。要不是我們這裡是重點單位，糧食定量還得往下砍。我正在發愁呢，糧食不夠。你知道現在外面已經成什麼樣了嗎。我今天早上接到訊息，好幾個省的農村已經斷了頓，有些地方樹皮都扒光了。”
趙極走到辦公桌前面，沒有坐下。
“那你還給我稿特殊待遇？”
“趙院長，你可是咱研究院的靈魂人物，你回國後發明的藥救了多少人，你天天這麼累，不多吃些好的怎麼行？”
“我們都是同志，他們能吃苦我趙極就不行？還是說你當我回國是來享樂的？”
黃凱見趙極生氣了急忙站起來，一邊把趙極按坐在椅子上，一邊笑著說“那哪能啊？我不是看著你天天重腦力勞動太累了，想多給你補補，多研發藥給人民治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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