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本來是想去婦產科參觀的，結果剛到就被一個醫生拉走了。他說一機部下面的一個軋鋼廠出了事故，有工人受傷，協和派了一個急救組去，缺人手，問我能不能幫忙。我說我能，就跟著去了。”
“什麼事故。”
“鋼水包傾覆。三個工人嚴重燙傷，兩個骨折，一個腦震盪。還好不算最嚴重，沒有死亡。”
趙極把外套脫了掛在門後面。他在張曦旁邊坐下來。
“工人怎麼樣。”
“都處理好了。骨折的那個送去了協和，腦震盪的留院觀察。三個燙傷的我給做的清創，上了點磺胺嘧啶銀就好了。
趙極嗯了一聲，等著她往下說。
“忙完以後我跟軋鋼廠一個幹部聊了幾句。他說廠裡有個中專畢業生，二十出頭，學機電的，分到他們廠剛一年多。這人特別聰明，來了之後搞了好幾項技術幫廠裡的生產效率提高了幾倍。”
“這是人才啊，建設國家就需要這樣的......”
張曦輕輕推了一下胳膊“你先聽我說，部裡都注意到了，想把他調到一機部的研究所去，分一套筒子樓給他住結果他不去。”
“為什麼不去。”
張曦把腿盤起來，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一副準備講八卦的表情。
“他就住在軋鋼廠附件那個大雜院裡。是廠裡分給他的，他說就喜歡住那兒。你說這人，讓他住樓房他不去，偏要在那個院子裡擠著。他那幾個鄰居，三天兩頭想把他趕出去，有個姓奕的老頭整天盯著他，看買腳踏車就要他全員分享，看他吃頓肉就說他享樂主義。他也不搬走就天天跟那幾個鄰居鬥智鬥勇。”
趙極的眉毛動了一下。
“怎麼個鬥智鬥勇。”
“聽那個幹部說，那個奕老頭舉報他家裡有無線電，說他是特務。他就等著保衛處的人上門來查，進去一看裡面裝了一臺廠裡壞掉的機器在那兒修，奕大爺不懂，非說這是無線電。保衛處的人一看，確實是廠裡的裝置，走了。奕老頭還被罰了掃了幾天廁所。”
趙極聽著，嘴角開始一抽一抽的。
“還有一回，有個鄰居舉報他逛黑市，說他天天肉。街道的人檢查完一根肉絲都沒有，舉報他的人自己倒是被查出來有很多來歷不明的肉。”
“他叫什麼。”
“那個幹部好像叫他‘葉凡’。還說他每次做出新東西從來不主動彙報，等著別人發現。別人問起來，他就說剛好廠裡有這些材料，隨便弄弄。隨便弄弄就搞出了新的發明。你說這人。”
趙極聽到這裡微微一愣。
“這個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見過他？”
“沒有”
”趙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腦海中想起上。一世自己剛進研究所的時候坐自己對面的一個同事天天上班摸魚，手機螢幕上經常是一個黃底黑字的介面。我以為他在寫程式碼，走近一看全是字。他說他在看小說。我問什麼小說。他說是：“四合院同人文”好像來自一部叫《情滿四合院》的電視劇。”
張曦又推了推趙極將他從幻想中喚醒“你覺得他以後能走多遠。”
“看他自己。技術過硬，腦子清楚，還不張揚。這種人要是運氣不差，以後起碼是個高階工程師。”
“對了，陳同生同志邀請我去他那裡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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