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後，趙極的日程就沒松過。
十二月中，基礎用藥試產資料全報上來了。八種藥品，三批次，全部合格。乳酸鈉林格注射液pH穩在6.5，甘露醇過飽和結晶收率比預期高出四個點，低分子右旋糖酐分級醇沉法跑出來的分子量分佈曲線比他畫的那條預期曲線還漂亮。
趙極一份一份簽完字，把基礎用藥出口質量標準草案附在後面，讓老範送部裡去。
十二月底，顧方舟來了。
他站趙極辦公室門口，抱一大紙箱。箱子裡一堆實驗記錄本，還有細胞培養瓶，空的，什麼都沒有。他把箱子擱趙極桌上，坐下，沒說話。先摘眼鏡，用衣角擦擦，戴回去。
趙極給他倒了杯水。
“細胞株又斷了。”
顧方舟端著杯子沒喝。熱氣糊鏡片上。
“人二倍體細胞培養條件我們試了三個月。每批細胞傳不到十代就老化。不是形態變了，就是分裂停了。減毒株接上去，要麼不增殖，要麼增殖完了毒力又回來。全實驗室三班倒，培養箱沒停過。三個月，顆粒無收。”
杯子放下。
“趙院長，我的團隊盡力了。方向沒錯，但缺個拍板的人。每次實驗方案爭論耗好幾天，每批細胞出問題從頭排查，時間等不起。醫院裡那批癱瘓孩子，去年還有九百多個能自己吃飯，今年一半需要全天護理。晚一天出疫苗，多一批孩子再也站不起來。”
趙極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梧桐樹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晃。他背對顧方舟站了大概十秒，轉過身。
“明天我去你那裡。”
第二天一早趙極到了顧方舟實驗室。
上海生物製品研究所一樓，朝北的大屋子。窗戶開著，冷風往裡灌。靠牆一排培養箱嗡嗡響，實驗臺上幾十個細胞培養瓶，每個貼標籤，寫日期和編號。
顧方舟把最新一批實驗記錄遞過來。趙極翻的嘩嘩響。
走到培養箱前蹲下，透過玻璃往裡看。
看了好幾個瓶子，回頭瞅牆角那臺二氧化碳培養箱。
“這裡二氧化碳濃度不對，人二倍體細胞要百分之五，你們這臺老裝置控不準，買新的來不及，用化學法補培養箱裡放只開口培養皿，裝飽和碳酸氫鈉溶液，靠化學反應釋放二氧化碳，把濃度補上去。”
旁邊一個年輕技術員愣了一下。
“化學法補二氧化碳？這個方法國際上沒報道過”
“從現在開始就有了。下午做一批試試。”
技術員趕緊低頭記。
趙極又翻減毒株傳代記錄。
“減毒株傳代用的培養基，跟細胞株是同一批？”
“同一批，我們自己配的。”
“培養基沒問題，問題在血清，你們用小牛血清還是胎牛血清。”
“小牛，胎牛太貴了，批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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