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方舟在旁邊開口。
“小林，趙院長今天是來幫忙的。”
林景琛點點頭。
“幫忙當然歡迎，趙院長在抗生素領域的成就，全國找不出第二個。不過隔行如隔山。我的建議：先把方案在實驗室跑幾個月，拿完整安全性資料，遞交院學術委員會評審，透過之後再考慮往臨床推。”
顧方舟往前站了一步。
“用幾個月驗證再用幾個月評審，加起來要多久。等那麼久才能開始做臨床前準備。老林，那些癱瘓孩子等不了半年。”
林景琛把培養瓶放回實驗臺。輕輕一聲響。
“顧方舟同志，我理解你心情。你搞十幾年藥理學，見過的藥比我吃過的飯多。正因如此我才要說安全和有效是兩碼事。
趙極一直沒說話。
他坐實驗臺旁邊高腳凳上，看著林景琛，安靜聽。等他說完了，整個實驗室安靜了十幾秒。培養箱嗡嗡聲忽然顯得很響。
趙極站了起來起來。“林景琛同志。我打斷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黑板上還留著上一輪細胞形態圖，粉筆灰蹭得滿板都是。用袖子擦了一塊，拿起粉筆寫。
先畫一條橫線。橫線上寫“猴腎細胞”，橫線下寫“人二倍體細胞”。旁邊寫一個字癌。另一行寫一個字無。粉筆點著那兩個字。
“減毒株遺傳穩定性不靠運氣，靠細胞基質核型穩定性。這個方向我上次在北京就跟顧方舟談過。不是文獻上看來的，我自己推導的。人二倍體細胞核型是正常二倍體核型，無致瘤性。減毒株在這種基質上傳代，毒力回覆機率從猴腎細胞的千分之一降到百萬分之一以下。”
又在黑板上畫個化學式。碳酸氫鈉分解反應方程式。等號下畫道橫線，寫兩個數字百分之五，百分之七。百分之五是細胞最適二氧化碳濃度。百分之七是碳酸氫鈉化學補氣法在封閉培養箱能達到的穩態濃度。兩數字間畫個小於等於號。
他翻開剛才那份減毒株傳代記錄，指著某批次小牛血清生長因子含量。
“新生牛血清替代不是靈機一動。你們之前用小牛血清做過多批次對比實驗，不同批次促有絲分裂因子含量差異最高能到八倍。”
粉筆放黑板槽裡，轉過身正對林景琛。
“如果你說的程式是先跑幾個月驗證再上學術委員會評審這程式我尊重。但我有個前提：不能用猴腎細胞跑了三個月的實驗再跑三個月。那批資料足夠說明問題了。新方案在已有資料基礎上直接做關鍵指標驗證。人二倍體細胞能不能穩傳二十代以上，糖丸劑型保護劑配方能不能維持病毒活性？一個月後資料不行，我自己去學術委員會說明。資料行，專案繼續推進，不另安排評審週期。”
剛有人想反駁“趙院長，你這方案把安全性驗證時間視窗壓縮太緊。萬一出現毒性反應誰......”
“疫苗安全性風險主要來自減毒株毒力回覆機率。我現在能把這機率從千分之一降到百萬分之一，就是在提高安全性。”
“你的改進路徑偏向過快，需要更多批次資料支撐。”
“是快了點。我做青黴素提純時候也有人說過快。到頭來資料是唯一的硬通貨資料不對，我擔全責。現在這專案我是負責人，方向性決策我來做，出問題我負責。資料的事用資料解決，程式的事我擔。”
“搞科研怎末能一點責任都不想承擔”
林景琛沉默了一小會兒。
摘銀框眼鏡，用中山裝衣角擦鏡片，戴上。
“既然趙院長下了決心，課題組按你方案執行。但我保留意見。後續資料出來之前，我不會改變判斷。”
轉身走了。皮鞋踩走廊水泥地面，趴嗒帕嗒嗒，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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