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貨單放在桌上。
“這批貨先發一批樣品到各大藥房。華潤的渠道,先鋪銅鑼灣和尖沙咀的幾家西藥房。”
編輯在筆記本上記了記。
“投報紙廣告。頭條。標題要突出兩點:一是療效單療程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七以上。二是來源——華夏共和國製造。連廣告詞都不用寫太滿——‘全球首個療程治癒血吸蟲病藥物’就這一個資訊,足以讓這個領域的醫生關注。美國人和德國人研究了幾十年沒做出來的東西,現在有了,這本身就是重磅訊息。”
“政治風險要不要考慮。港英政府那邊”
“我們是賣藥,又不是搞運動。再說了,香港是自由貿易港,只要藥的質量過硬,港英政府沒有理由禁止。大不了帶鷹國人不高興幾天。他們不高興的事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接下來幾天裡信件被寄往香港各界的顯要人物。銅鑼灣的私人診所,半山區的私人醫生,中環怡和洋行醫務室的負責人,還有幾家教會醫院的內科主任。每封信裡附著一份藥品說明書,中英文對照,清晰列出吡喹酮的化學結構。藥效資料,以及在中國大陸超過數千例臨床試驗的治癒率統計單療程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第五天《南華早報》刊登了吡喹酮的整版廣告。廣告設計很簡潔,白底黑字,上半部分是藥品名稱和化學結構式,下半部分是適應症和療效資料。沒有花哨的插圖,沒有誇張的口號。但那個百分之九十七治癒率的數字,已經足以讓懂行的人放下茶杯。同一天《星島日報》的醫藥版發了頭條,標題是:《華夏大陸推出全球首款單療程血吸蟲病特效藥》。報道里引用了神農氏公司提供的臨床資料,措辭謹慎但資訊量十足。
廣告見報之後港島中環一傢俬人診所的醫生第一個打電話來訂了十個療程。緊接著九龍一家教會醫院又訂了二十個療程。每一張訂單都是一張小紙片,但加起來在慢慢地往上走。
一個月後《柳葉刀》刊登了吡喹酮的臨床研究論文。第一作者是趙極,通訊地址是華夏共和國衛生部第一研究院。論文詳細報告了吡喹酮的藥效學和臨床資料:單次口服治癒率97.3%,不良反應發生率不足5%,無嚴重不良事件。同期雜誌上還配發了一篇評論,作者是倫敦熱帶病學院的麥格雷戈教授,他在評論的結尾寫了一句讓整個熱帶醫學界都坐不住的話:
“如果這篇論文的資料屬實,那麼血吸蟲病的治療格局將被徹底改寫。”
論文刊出之後訂單開始從香港以外的地區湧來。曼谷的教會醫院。新加坡的中央醫院。孟買的殖民政府醫療處,甚至里約熱內盧也發來了詢價函。李社長每天處理的信函堆了大半個辦公桌。
與此同時香港中環,殖民地俱樂部。
這是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建築,白色外牆,黑色鐵柵欄,門廊上方掛著英國國徽。樓上酒吧裡幾個英國人坐在皮沙發上喝酒。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份《南華早報》,翻到的正是吡喹酮的整版廣告。他舉起報紙用一口約克郡口音濃重的英語念出了聲。
“華夏製造血吸蟲病特效藥,單療程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七。先生們,聽聽這個,華夏藥。”
旁邊一個穿亞麻西裝的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
“查爾斯,你念錯了吧。華夏人?製藥?他們不是還在用草藥和針灸治病嗎。上次我去新加坡,在那裡看到一箇中國老頭用拔火罐給人治瘧疾。現在他們突然能造分子級別的化學藥了?”
“包裝盒上寫著神農氏生物醫藥公司。多半是從蘇聯或者東德進口原料分裝的。”
“蘇聯也沒有血吸蟲。而且你看這個結構式吡嗪並異喹啉環系,這屬於雜環化學領域,目前的文獻裡沒有這個母核。至於蘇聯,他們的藥物化學水平,坦率地說,更擅長仿製而非原創。”
“你是說他們自己研發了一個全新分子實體?我不信。多半是偷了拜耳或者默克的技術。華夏人很擅長這個,你知道的,他們連盤尼西林都是仿製我們的。”
“仿製的前提是有人先做出來。問題是,查爾斯,你能說出世界上哪家藥企做出過血吸蟲病特效藥嗎?”
沒人接話。雪茄煙霧在吊燈下面緩緩上升,散成一層薄薄的藍霧。
片刻之後查爾斯把報紙放下,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反正我不信。等著看吧。這種吹噓療效的廣告,也許三個月後就被揭穿了。”
“也可能你下個月派駐非洲,剛到剛果就染上血吸蟲,到時候你的管家會把這藥寄給你。”
查爾斯把酒杯擱下。
“那我寧願吃奎寧也不會次這什麼吡喹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