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琛的腳步慢了。
“我辦公室保險櫃裡都還有最初的樣本，裡面存著初代凍幹毒株。唯一一份。當初就怕出意外，留了一手。”
林景琛點了點頭。
“趙院長考慮周全。不過既然還有備份，那專案就還有轉機。”
“你說的對，還有轉機。“然後林景琛夾著那本雜誌繼續往走廊那頭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很穩當。
週四，天剛全黑，走廊裡的燈滅了一半，只留樓梯口那盞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趙極辦公室對面那間雜物間的門虛掩著，裡面蹲著兩個保衛人員，靠牆坐在倒扣的木箱子上，不抽菸，不咳嗽，各自按著自己的膝蓋。
林景琛在凌晨一點二十分從樓梯口上來。他穿了深色衣服，袖口紮緊，手裡拿著把短撬棍。撬棍用毛巾包了前端，這是他以前在輝瑞實驗室學到的，包毛巾能降低金屬碰撞聲。
他走得很慢。走廊很長，窗戶外面有月光，把他影子拖在牆上像一道裂縫。他先推了推實驗室的門，鎖著。又走了幾步試了試藥品保管室的門，也鎖著。然後他在趙極辦公室門口停下來，蹲下，用手電筒照鎖眼。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畫了一個小圓圈，圓圈裡是那把老式彈子鎖的鎖芯。
撬棍插進鎖眼。金屬咬合聲很輕，但還是被聽到了。雜物間裡的保衛拉開了門栓。
當林景琛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他剛把保險櫃門拉開一條縫。手電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在牆壁上亂轉。一個保衛上前，抓住他後領把整個人按在辦公桌的桌面上，撬說工具脫手，噹啷一聲砸在地上。另一個保衛跨步撿起撬棍用毛巾重新包好前端放進證物袋，然後擰住他兩隻手腕，銬上。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趙極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站在他對面。
”林教授你幹什麼啊“
林景琛低下頭，他視乎意識到他完了，
林景琛盯著那隻凍存管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後慢慢抬起頭。他的眼鏡片在日光燈下反光，看不清眼睛。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因為你等不起，你聽說還有份備份鎖在我的保險櫃裡，你今晚一定會來。”
林景琛低下頭，沒說話。
審訊在第二天上午。地點是研究所三樓最裡面那間沒有窗戶的檔案室，臨時騰空的。一桌兩椅，桌上放著一盞檯燈。問話的是保位處的老陳和果安派來的一位同志。趙極坐在靠門的椅子上，一隻手擱在膝蓋上。
林景琛把所有事情都說了。整個過程他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他的身份不復雜。原先他在艾美莉卡本身就沒學會什麼東西，又快被斬殺線斬殺了。
聽說國內對留學生待遇好就打算回來混日子，剛打算回國就被對方給他開了一個條件：每年一筆經費打到香江的賬戶，任務結束之後那邊給他留一個高階研究員的位子。
他的任務不復雜，監控華夏的抗生素和新藥研發進度，定期把核心工藝資料透過香江中轉站送出去，遇到像脊髓灰質炎疫苗這種可能打破西方醫藥技術壟斷的專案，就設法延緩它的進展。
“你為什麼答應他們。你也是華夏人。”
林景琛抬起頭。他的眼睛在臺燈光下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是一種乾燥的漠然。
“我在艾美莉卡待了七年。那裡就是世界的燈塔，如果我有錢了肯定不會回到這個落後的國家，這裡什麼都不能給我。”
趙極站起來。他把椅子往旁邊推了推，走到桌前。
“叛徒永遠比敵人更加可恨！”
當天下午林景琛被移交給國安。
實驗室在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亮燈，他把凍存管遞給小郭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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