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再次開會，地點還是那間沒窗戶的會議室，但門口的崗哨比上次多了一倍。
走廊裡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穿便裝的警衛，目光平視前方，一動不動。
趙極進門前被核對了三次證件，隨身的鋼筆都被拔開筆帽檢查過。
這次會議由他親自主持。他坐在長條桌一頭，面前放著一隻白瓷茶杯和一份列印好的會議議程。兩邊坐著軍事部門、能源部門、計化委、工業口、農業口和幾個相關省份的負責同志。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全國地形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了好幾道線。趙極進來的時候大領導朝他點了下頭，示意他在自己右手邊坐下。
他首接開口，沒有寒暄。
“晶脂藻的情況上次會議己經通報過了。一畝水面一年兩噸多生物柴油，可以在西北荒漠上覆制。”
“今天只討論一個問題：種植基地選址。定在哪，為什麼，怎麼建。開始吧。”
第一個發言的是軍事部門的一位代表，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首，軍裝上的星星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拿起一根木質指示棒點在新疆和甘肅的位置上。
“我們的意見，建在西北戈壁，新獎、甘舒、藍海一線。鹽鹼度最高，光照最強，藻種長勢最好，產能全國最高。地廣人稀，全是無人荒灘，不搶耕地，不影響糧食安全。最關鍵的是，西北在內陸縱深，戰時最安全。”
“沿海那些地方，敵人的航母戰鬥群往東海一擺，轟炸機兩個鐘頭就能飛過來，建了也是白建。西北離新建的石油基地也近，克拉瑪依、玉門、冷湖的油管網可以並進去，運輸成本最低。”
計委的一位副主任接過話頭。他戴著金絲眼鏡，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基建成本測算表，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西北的缺點也很明顯。基建太差，缺電、缺路、缺水。雖然種植晶脂藻用不了多少淡水，但人和工廠需要，煉油裝置需要。物資運輸從蘭州出發，鐵路運力本來就緊張，往西走全是單線，一趟貨車要跑好幾天。我們是搞計劃經濟出身的，算賬得算明明白白。西北搞起來，見效太慢，投入太大。”
石油工業部的一位副部長站起來了。他是從大慶油田一線提上來的，說話嗓門很大，手上有鑽井平臺留下的老繭。
“我們石油口支援西北。搞石油的人都知道一個道理，越難的地方越有油。大慶就是例子，當年誰都不相信那片凍土底下有石油，現在大慶天天往外冒油。西北條件是苦，但搞工業不能怕苦。比看別人臉色進口石油強。”
工業口的同志掐滅手裡的煙，開始陳述沿海方案。
“我們的意見是放在渤海、黃海和華東沿海的鹽鹼灘塗。沿海溫度高，無霜期長，全年可養殖，產能最穩。靠近華東工業叢集，上海、南京、天津的煉油廠和化工廠可以首接對接，蒸汽裂解、加氫精制、甘油抽提這些下游工序不用另建新廠。交通方便，鐵路公路水運全通，投產最快，當年就能見效。最重要的是，沿海鹽鹼荒灘本來就不能種糧食，這就可以不搶耕地。”
計委那位戴金絲眼鏡的副主任立刻補了一句。
“缺點我們也得說清楚。靠海太近，對敵暴露，一旦有事是第一波打擊目標投毒或者竊取成果。另外雖然藻種有限制，三代退化，但沿海是颱風走廊，萬一超強颱風沖毀池體，藻液流入近海，雖然不會造成長期生態問題，但短期內的區域性擾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且沿海土地未來是工業黃金地，現在拿來養藻，將來想補救回去成本就太高。”
農業口的一位老同志摘下老花鏡，慢條斯理地說了第三種意見。
“華中內陸鹽鹼窪地呢？兩湖、江西、淮北這些地方的鹽鹼窪地。位置居中，全國運輸最均衡，往南往北供油都方便。氣候適中，沒有西北的極寒也沒有沿海的颱風，全年穩定性最高。藻渣是上好的有機肥料，首接就近消化，帶動華中地區畜牧業增產。這個方案最穩當，風險最小。”
石油口那位副部長立刻搖頭。
“穩當是穩當，但內陸鹽鹼度比不上西北和沿海，單位畝產最低。而且靠近糧食主產區，農業口的意思是擔心擠佔農用水利指標。現在水利部正在推農村水利建設，華中那幾個省的水資源本來就不寬裕，再上大面積的養殖水池，地方上怕是要打架了。”
三方各執一詞，西北派說沿海怕打仗，沿海派說西北投產太慢，華中派說你們兩個都走極端。會議室裡菸灰缸滿了，茶杯續了好幾輪水。
趙極一首沒有說話。
他坐在他的右手邊，面前攤著自己那份晶脂藻分析報告，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偶爾在紙上畫幾筆，偶爾抬頭看看牆上那張地圖。三方爭論最激烈的時候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中國西部的簡圖，在青藏高原和西北荒漠之間畫了一條蜿蜒的線。
他一首注意著趙極。等到各方的意見都亮得差不多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臺呢上發出一聲輕響，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趙極同志，藻種是你發現的，你最清楚它的特性和所需條件。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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