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極是在會議間隙去找的錢院長。
物理所的灰磚樓在西九城西郊，走廊裡堆著木條箱，箱子上印著俄文，走路得側著身子。錢三強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他正趴在桌上寫東西。菸灰缸裡插著半截沒點的煙。
趙極敲了兩下門框。
錢院長抬起抬頭，摘掉老花鏡，看清來人之後站了起來。
“趙極同志？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趙極把手裡一卷用牛皮紙包著的檔案放在桌上。
“我來找你商量件事，我想邀請你一起辦一本期刊，屬於咱們自己的頂刊。”
錢三強正在給趙極倒水的手停在半空。搪瓷缸子沒擱穩，晃了一下，水灑在桌上攤開的俄文文獻上。他趕緊把文獻往旁邊挪，拿袖子去擦水漬。
“頂刊？你說的是《科學》《自然》那種的頂刊？”
“對，就是那樣。”
“你知道這種期刊要多少經費、多少固定稿源嗎。我們現在連排版都是鉛字手工排，學報用的還是油印。你跟我說辦頂刊？”
錢三強把抹布扔進臉盆裡，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沉默了片刻。他是搞工程物理出身的，做事講究先算後幹，不打沒準備的仗。
“辦刊不是發幾篇論文就完了。要編委會、審稿人、排版校對、定期出刊，樣樣都是燒錢的事。經費從哪來，人從哪來，稿源從哪來，這三個問題不解決，頂刊就是空中樓閣。”
“經費我有啊，不管是外匯還是國內貨幣，國內科學家誰有我能調動的多啊！
錢院長搖搖頭啞然失笑，“忘了你這個年輕人搞外匯是一把好手。”
“那人手呢？”
“人我今天就是來找你商量。稿源更不缺。我們自己有那麼多研究成果被壓著發不出去，這不是沒稿源，是有稿子沒地方發。”
錢院長剛要開口，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秘書小陳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表情不太對，看見趙極在又猶豫了一下。
“所長，外事部門剛轉來的急電。”
錢院長接過電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他的臉色沒變，但手指把電報紙邊緣越捏越緊，最後整張紙都在微微顫動。他讀完把電報遞給趙極，摘掉老花鏡扔在桌上。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你看看。西方期刊乾的好事。”
趙極有些疑惑，錢院長這樣的人都能被氣成這樣？
接過電報。
上面寫著：據外事部門轉來資訊，近半年我國多位科學家向西方頂刊投稿被拒後，其核心研究思路被外籍審稿人摘抄，搶先發表類似論文。
己被證實的有三起，涉及兩位生物化學領域和一位物理學領域的研究員。
但因論文首發記錄在海外，我方無法證明智慧財產權歸屬，至今投訴無門。後附涉事論文標題及外方署名作者。
趙極把電報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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