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二維閉合膜來說，極限構型是球面。對三維流形來說，如果能夠定義一種類似的曲率能量泛函，並且證明這個泛函在形變過程中單調下降，那麼最終收斂到標準球面就是必然的。”
陳景潤盯著趙極畫的圖看了好一會兒，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支鋼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泛函表示式。寫完之後他盯著那行式子，眉頭皺起來，又劃掉，重新寫。來回改了三遍之後，他頹然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那排防爆燈，嘴裡喃喃自語。
“不行，這個泛函的極值問題跟標準變分法處理的情況不同，它帶有一個非局域的約束項。要證明它的下確界能被取到，還得加一個緊性條件。”
“可是生物膜的那種連續自適應曲率怎麼在數學上描述，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測度。你既然能提出這個假設，就說明你早就想清楚了。”
趙極把茶杯裡的涼茶喝完，放下杯子。陳景潤此時抬起頭來，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認真，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趙極畫的那張圖上輕輕一點。
“趙極同志，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要是能把這個問題寫成一個明確的猜想，我願意研究它。”
“我這次來，就是想當面聽你怎麼表述這個猜想。它如果成立，那麼你的整個生物拓撲體系就有了一個嚴格的基石。它要是不成立，我們都得從頭再來。”
趙極坐首了身子，從陳景潤手裡拿過鋼筆，抽出一張新稿紙，緩緩寫了起來，寫了兩行字之後又停住，抬頭問陳景潤。
“你不怕這個問題太難？”
“不怕。我這一輩子也沒指望把哥德巴赫猜想和它都做出來。不過，如果能在有生之年把它向前推一步，也是好事。”
趙極笑了笑，在稿紙上寫下：
若一個三維緊緻光滑流形，具備生物膜式連續自適應曲率、有限自摺疊迭代結構、且滿足區域性單元拓撲守恆，則該流形的所有不規則形變，最終必將在有限步內收斂為標準球面拓撲。
他把紙推給陳景潤。
陳景潤接過去一字一句地讀了三遍，然後把那張紙輕輕放在桌上，摘下了眼鏡揉了揉鼻樑，又戴上，目光一首沒有離開那行字。
“趙極同志，你這個猜想，是給數學界出了個大問題啊。”
“我不說別的，就說這個生物膜式連續自適應曲率，如果沒有相當的生物學造詣，根本沒辦法下手。你把這個猜想提出來，等於同時給生物學界和數學界都出了一張考卷。”
“這個猜想本來就是從生物膜拓撲變換裡來的。我搞藥學研究，研究了十幾年細胞膜，後來發現這裡面藏著一個幾何問題。”
“生物學需要數學提供嚴格工具，數學需要生物學提供新物件。兩個領域都得往前走，才能把這條路走通。我一個人的時間不夠，所以需要你和其他數學家一起來做。生物學界這邊，我會把細胞膜曲率調控的定量模型整理出來，作為數學研究的參考。數學界的正式表述和證明，由你來做。”
陳景潤把那張寫有猜想的稿紙摺好，放進了帆布包。他收拾好鋼筆，站起身來握住趙極的手，握得很用力，指節都在發顫。
“趙極同志，我回去了。這個猜想，我要拿回數學所，讓大家看一看，和同事們一起討論討論。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得完的事。”
“路上小心。以後有什麼進展，隨時給我寫信，寫信不方便的話就發到北京轉。”
陳景潤揹著那個洗白的帆布包，跟著張衛國往山洞外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過頭來，朝趙極揮了揮手，又指指自己的包，說稿子他帶走一份，原稿還在期刊上，錯不了。
趙極站在辦公室門口，目送陳景潤走到山洞口。陳景潤又回頭喊了一句。
“趙極同志，你提的這個猜想，有名字沒有？”
趙極想了想，笑了一下。
“就叫生膜曲率猜想吧。”
“你確定不用你的名字命名嗎？”
“大可不必，這個猜想我想還沒有難到無解，萬一以後有人把猜想解出來了，以為趙極猜想就代表我趙極的水平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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