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潤是坐了一天一夜火車來的。
到了瀘州,又換汽車,在山路上顛了三個鐘頭。
他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裝著半本《華夏科學》創刊號和幾十頁手稿。
手稿上密密麻麻全是推演過程,有些地方用紅筆打了叉,有些地方畫著問號。
車到營門口,張衛國己經等在那裡了。陳經潤從車上下來,推了推眼鏡,看著面前被掏空的山體,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趙極同志就在這裡面工作?”
張衛國點了下頭。
“跟我來。”
陳經潤被領進山洞的時候,趙極正在辦公室等著。
桌上擺好了兩杯熱茶和一摞稿紙。他看見陳景潤進來,站起來跟他握手。
陳經潤的手很瘦,指節突出,握上去像握著一把乾柴。
他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從裡面掏出那半本《華夏科學》創刊號,封面己經起了毛邊,頁角全部捲了起來,一看就是被反覆翻了無數遍。
他坐下來,把期刊攤在膝蓋上,翻到龐加萊猜想那篇論文的位置。
“趙極同志,我這次來,就是想把這篇論文裡的幾個地方當面請教清楚。”
“你的這個生物拓撲工具,我看了很多遍,有些地方想不明白,也找不到可以參考的文獻。國際上關於裡奇流的研究,跟你這個路線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懷疑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能把它講清楚。我在北京的時候,找了幾個數學所的同事一起討論過,大家都說,要理解這中新的流形對映方法,沒有生物學基礎是不行的。”
“我本來想等華老一起過來,但他臨時有事,讓我先來。”
趙極把茶杯往陳經潤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先喝水。
陳經潤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來,手指在論文頁面上快速翻動,找到其中一個用紅筆圈出的段落。
他用指頭點著那幾行字,指尖因為長期握筆而有些變形。
“就是這個。”
“細胞膜拓撲變換對映三維流形,還引入了曲率自適應迭代。”
“細胞膜的曲率是隨溫度、pH、離子濃度不斷變化的,這種連續自適應的曲率怎麼跟流形的幾何拓撲結合起來。”
“我推演過,假設一個三維緊緻光滑流形,給它加上一個生物膜式的連續自適應曲率,那麼它的形變過程就不是傳統拓撲學裡那種剛性變換了,而是一種像細胞膜一樣的柔性重構。”
“這種重構有沒有可能最終收斂到標準球面?你的論文裡沒有給出嚴格的數學表述,但是你的所有推導都建立在這個暗含的假設之上。我用傳統的方法推不出來。”
趙極聽他講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經潤說得很快,吐字有些含混,但每句話都落在重點上。
趙極放下茶杯,抽出一張稿紙,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球面,旁邊畫了一個不規則的閉合曲面,用箭頭連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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