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他的得意門生。
年輕人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臉凍得通紅，手裡捏著一個檔案袋，看見他出來先是往前邁了半步，隨即又縮回去，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一肚子話被寒風卡在嗓子眼裡。
格雷厄姆心情極好，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看看這是誰。我親愛的學生，你的老師完成了偉大的成果。”
“你為什麼不高興。你該為你的老師感到驕傲。走，我請客，我們去吃炸魚薯條。我要雙份。”
年輕人沒有動。他把手裡的檔案袋遞了過來。
“老師，我覺得您應該先看看這個。”
格雷厄姆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一疊列印稿。
是翻譯好的趙極的論文，題目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字跡清晰。
他只掃了一眼標題，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是哪家野雞雜誌搞出來的文章。哥德巴赫猜想？”
“我研究了二十幾年，這個問題一百年內無望徹底解決。”
“哪個瘋子又跳出來宣佈證明了。讓我看看，八成又是把素數分佈的漸近公式誤當成了證明。這種東西我看過太多了，每年都有那麼幾個。”
年輕人低聲補了一句。
“作者是趙極。”
格雷厄姆的手指在列印稿邊緣停了一瞬。
“趙極？就是那個做了什麼東西都能弄出個新聞的中國人。他做藥可以，做疫苗可以，做炸藥也可以。”
他閉關研究了很久，趙極證明龐加萊猜想的事情，他不知道。
“但哥德巴赫猜想不是做藥。我不行的事，他趙極也不行。”
“你把稿子給我，我會找出錯誤。這種事我最擅長。”
他站在走廊的穿堂風裡，翻開列印稿。風吹得紙頁嘩嘩響，他不得不側過身子用肩膀擋住風。
他讀得很快，那種讀了半輩子數學論文的人才有的快。
目光掃過行與行，像篦子梳過頭髮。第一頁，沒有破綻。
第二頁，沒有。
第十頁，沒有。
第二十頁，還是沒有。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起先只是指尖，後來整隻手掌都抖起來。
他翻到最後一頁，讀完了最後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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