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極起得很早。
戈壁灘的早晨冷,他披了件軍大衣.
來到醫務室摸出醛安素的小藥瓶,倒出一片含在舌下。
藥片化得慢,帶一點苦味。他站在門口往養殖池那邊望。
天剛泛青,池麵灰濛濛的,像幾塊磨舊的鐵皮鋪在地上。
鄭黎從隔壁出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遞了一個給趙極。
缸子裡是熱水,上面漂著幾片看不出是什麼的茶葉。
趙極喝了一口,燙得咂了下嘴,把缸子擱在窗臺上,邁步朝池邊走去。
池邊的風比營房那邊大。
趙極蹲下來,從大衣兜裡掏出個小玻璃燒杯,貼著水面慢慢挖過去。
油層不厚,燒杯裡淺淺積了一層。他把燒杯舉到眼前,天光從背後打過來。燒杯裡的液體不是實驗室裡的金黃色,是翠綠的蔥油樣式的,綠得發亮又透著一點點琥珀光澤。
鄭黎站在身後,脖子伸得老長,也盯著燒杯看,然後問趙極這油咋是綠的。
趙極把燒杯輕輕晃了晃,油在杯壁上慢慢淌下來,留下一道淡綠的痕跡。
他沒說好壞,只是走到不遠處的取水口,又舀了半杯池水,對著光看水裡的藻團形態。
藻團很密,有些己經破開,油就是從那些破口裡滲出來的。
“水質偏鹼,日照比實驗室強,晝夜溫差大。藻的代謝路徑變了。實驗室恆溫無菌,出來的是金黃精煉油。這裡出來的是初級原生油。”
鄭黎一聽,眉頭先皺後松,搓著兩手道:“能出油就是成!咱們這算是正式量產了吧?”
趙極搖頭。
“對就算正式產油了,但不能首接用在機器上。”
“雜質組分、燃點、黏度都不對。”
“先取樣,全部封存。環境引數、水溫、pH、光照強度、採收時間,一樣不落都記下來。這批原油先存著,等我把提純和改性的方向定出來再說。”
鄭黎臉上那點興奮沒散,但好歹收住了,轉身朝營地喊了一聲。
幾個穿舊軍裝的工人從營房裡出來,肩上扛著木柄長勺和鐵皮桶,桶壁上還寫著“安全生產”西個紅字。
工具雖然簡陋,但看著都是專門為了收油做的,勺柄上纏著布條防滑。
他們走到池邊,沿著池沿一字排開,把長勺探進油層裡,一下一下地舀,動作穩當。
鐵桶很快滿起來,油從桶沿滴下去,落在沙地上,綠瑩瑩地滲進去,像誰把染料灑了。
趙極沒走,在池邊來回走了幾趟,看著水面被長勺劃開的痕跡慢慢合攏。
他注意到靠北邊那幾池的油層明顯比南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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