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腳蹭了蹭池壁,石頭上結了薄薄一層鹽霜。
鹽鹼性狀很重。
他記下這個差別,又取了北池的水樣放進標本盒裡。
抽油抽到中午。
一邊還在如火如荼地生產工作,鄭黎沒叫停,趙極也沒叫停。
太陽昇到正空,風沙小了些,池面上的油光被曬得發亮,滿眼綠晃晃的,像一塊塊融化的翠綠琉璃。
有些工人熱了,把軍裝脫了搭在肩上,光著膀子繼續舀。
汗從後頸往下淌,亮晶晶的。
趙極站在一塊土坡上,把鄭黎叫到身邊,一條條跟他交代。
“原油不能露天儲存。鐵桶密封,搬進陰涼處。”
“嚴禁明火,這批油裡輕組分高,閃點低。”
“還有,裝油的桶和取水樣的瓶分開,標籤貼好,別裝混了。”
鄭黎聽得很認真,不住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趙極看了看其他工人:“醛安素髮到每個人沒有?”
“昨晚點名時又發了一次,今早上工前挨個確認過,每人舌下含服。”
趙極這才放心了些。
晚上收工,營地空地上並排放著幾十只鐵皮桶,全都用油布蓋著。
趙極打著手電筒一桶一桶看,每桶都要對一遍標籤。
手電光照在桶身上的編號上,他挨個登記。
風又颳了起來,油布的西角被吹得呼啦呼啦響,幾個戰士連忙搬來大石頭壓著。
鄭黎拎著風燈跟在趙極身後,燈光搖搖晃晃,兩個人的影子在黑地上時長時短。
“趙院長,這些油在您看看還合不合格,我幹了半年,就今天最像回事。“
“還好,能用了。”
“先前停工那陣子,大家都怕這專案黃了。後來上面說重啟,我們才踏實。今天出了油,雖說是綠的,可那也是油啊。您管這叫初級生物柴油,我們看著也高興,算是給大西北長臉了。”
趙極首起腰,把登記本合上。
“何止是長臉。從0到1是突破性問題挺困難的,從1到100是財產問題,就容易了。”
鄭黎咧開嘴笑,風燈把牙照得發黃。
趙極把本子塞進口袋,朝營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