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雨兒衚衕。
一個獨門獨戶的西合院，院門口兩棵老槐樹，枝杈搭在一起，把門樓遮了大半。
門墩是舊的，雕著獅子，一隻缺了耳朵，一隻沒了嘴。
衚衕裡非常安靜，偶爾有腳踏車鈴鐺響幾聲，不一會又沒了。
院子裡正房，門關著。
走廊上一個人影快步往正房走。黃志傑，十九歲，穿一件深藍學生裝，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包得方方正正，繫著細麻繩。他走到正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吧。”
黃志傑推門進去。
屋裡暗，只有靠窗那一片有光。
黃榮生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擺弄著一把紫砂茶壺，壺蓋拿在手裡，對著嘴吹了吹，又蓋上。
桌上攤著一份報紙，旁邊擱著一碟花生米，幾顆己經剝了殼。
黃志傑湊上去，臉上堆著笑。
“爺爺，您瞧我給您帶什麼來了。”
他把油紙包擱在桌上，解開麻繩，一層一層剝開。
裡頭是沙琪瑪，碼得整齊，上面撒著青紅絲，嵌著松子仁、瓜子仁、核桃仁，還有青梅、葡萄乾。
黃志傑捏了一塊遞過去。
“爺爺，您嚐嚐。以前宮裡御廚的手藝，我試過了，味道那叫一個地道。”
黃榮生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嘿，新收松子仁、瓜子仁、核桃仁，配青梅、葡萄乾、青紅絲、熟白芝麻。這東西，你哪來的？”
“貝勒府那個老管家，我託人找的。費了好大力氣才買到的。”
說著手比出一個八。
黃榮生咬了一口，慢慢嚼。
沙琪瑪口感鬆軟，甜味正好。
少一分寡，多一分膩。
他端起茶壺，呷了一口，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臉上那點笑意沒了。他看著黃志傑，眼神淡淡的甚至有些嚴肅。
“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他們走太近。現在不是以前了。”
他嘆了口氣。黃志傑知道爺爺這是又想起前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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