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園子裡待久了，哪會真有全然的單純。
他這表弟看著一副不諳世事的敞亮模樣，話卻遞得滴水不漏。
先是點出自己正在參與選拔的時間節點，再用“添麻煩”這樣輕描淡寫的詞，把一件可能影響家族聲譽和自己前程的大事，說成了家長裡短的小煩惱。
既表明了困境，又維持了體面。既暗示了求助，又沒把話說死。
他甚至能猜到林思齊此時來告訴他，或許也存了試探他態度的意思。
畢竟涉及到柳夢筠，他這個外甥的身份微妙，未必願意插手。
“藝術家成名後翻舊賬不算新鮮。”司從嵐終於開口，“關鍵看證據，看輿論。舅母既然覺得是麻煩，處理好就是了。”
他把所有說辭全都繞開，既不承諾插手也不拒絕，只是把問題重新拋回給當事人。
既然是柳夢筠自己的麻煩，那就該她自己拿出態度和方案。至於這麻煩會不會影響到林思齊的評審，會不會波及林家聲譽，他隻字不提。
林思齊聽懂了，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彷彿真的只是來閒聊幾句。
就在這時章伯叩門進來：“司先生，聽松居那邊來了電話，柳總請小周過去一趟，說是有幾份之前整理的舊照片需要當面確認一下。”
司從嵐頷首：“讓她去吧。”
章伯去了墨閣叫人，不一會兒唐歲雪便跟著他離開了書房。
書房裡只剩下表兄弟倆，還有那隻開始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狗。
林思齊看著關上的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哥，前兩天我在學校好像看到了小周，但也有可能是我認錯了。”
司從嵐查閱檔案的眸光一駐，落在林思齊臉上。
林思齊還是那副毫無心機的樣子，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遞到他面前：“喏，就是這張，我們學校三食堂，人太多了。”
照片是隨手拍的食堂場景，人頭攢動，背景嘈雜。
林思齊指著畫面邊緣一個穿深色棉衣女孩的背影，放大了些。
“就這個背影，你看，像不像？”
那個背影很模糊，深色棉衣包裹著纖細的身形，毛線帽遮住了大部分頭髮和側臉，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個匆匆行走的輪廓。
司從嵐掃了一眼便收回。
窗外偏移的光線將他的側臉沈入了陰影，辨不清神情。
他垂眼，將手裡的檔案翻過一頁語氣平淡無波：
“糊成這樣，能看出來什麼。”
*
聽松居的主室內香爐嫋嫋。
唐歲雪跟著引路的幫工進去時，柳夢筠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瞳孔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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