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讓她翻來覆去好幾個晚上的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站在了這裡。
談話聲還在繼續，陳孝晏的視線在會議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小唐，來，認認人。”
唐歲雪撐著桌面站起來，膝蓋跟椅子磕了一下也沒感覺。走過去那幾步飄飄忽忽的，到了近前更是不敢抬頭。
司從嵐原本垂著眼在聽周建平說話，察覺到有人靠近，那雙眼才慢慢掀起來，移到唐歲雪身上。
那一眼很淡，輕輕一落就收了回去，是全然的陌生。
唐歲雪的胸口霎時被灌進了一把沙子，又沈又澀，把每一個心跳都硌得生疼。
偏偏陳孝晏和周建平兩個學術直男，對這種微妙的空氣波動毫無雷達，一個搭著司從嵐的肩，另一個已經開始炫耀學生。
“從嵐，來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剛收的老么，小唐，現在由建平直接帶。我們商量了一下，後續專案就讓她來幫建平做支援。你是甲方，這邊人員調整，照例得跟你知會一聲。”
“老闆，您別光說換人，也得讓甲方爸爸知道咱們換的是什麼人呀。”周建平趕緊接過話頭，“司先生，別看小唐才大四，成績一直在專業前三，基礎很紮實。她跟著做這個專案，你儘管放心。”
司從嵐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偏來分毫，等周建平說完了，他才施施然地開口：“陳叔叔挑的人，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陳孝晏笑著虛點了點周建平：“行了行了，知道你手底下那幫都是齊天大聖，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唐，你這跟撿著仙丹了似的。”
周建平嘿嘿一樂，轉頭朝唐歲雪揚了揚下巴：“小唐，跟司先生打個招呼。司先生是深礦能源的投資人，跟老闆也是舊識，平時專案都是跟趙總對接，今天老闆特意把人請來的。”
唐歲雪捏住手指壓住心跳：“司先生好。”
“同學你好。”
客氣得像初次會面。
會議開始了。
周建平主講，介紹專案近期的進展和下一步計劃。陳孝晏偶爾插兩句。
會議桌上除了課題組的人，還坐著深礦的技術總監和專案經理，按說這已是頂格的配置了，但兩人說話前，總要先往司從嵐那邊看一眼，誰在拍板，不言而喻。
唐歲雪坐在會議桌的一端記筆記。
筆尖在紙面上走，一行行字排出來。寫完又停下來看了看，覺得好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她的腦子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聽周建平講專案，另一半反覆回放他那句“同學你好”。
他早就知道今天會碰面，所以等著她自己撞上來？
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對。
決定她加入這個專案的是周建平和陳孝晏，他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至於伸到陳孝晏的課題組裡來。
但他現在就在這裡，坐得鬆弛閒適，偶爾看投影時下頜微側，視線在她那邊短暫地一晃，和其他人並沒什麼不同。
唐歲雪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不是因為他的漠然，而是她竟然會對這漠然在意到了這種程度。
澀過之後，又有點恍惚，她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還能跟他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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