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她本來可以
茶是上好的獅峰龍井, 泡到第三泡便撤了，換上白毫銀針。
司從嵐靠在臨窗的沙發，手邊那杯新茶一口未動, 眉目疏淡地聽著對面的人講話。
他上午在這裡約了人談事，正事談完對方剛走, 司繼明就到了。
“從嵐，你爺爺這次去瑞士，我這邊剛好有空可以陪著。”司繼明巴巴地看著這位堂侄, 語氣熱絡, “他那老毛病天冷就犯得更厲害。瑞士氣候比這兒好, 洛桑的肺病中心全世界都排得上號。往年都是你陪著去, 今年你剛回來事情多, 我替你分擔分擔。”
司老爺子這毛病有年頭了, 年輕時抽菸兇，後來戒了，肺卻落下了根。天一冷就咳, 夜裡睡不踏實，每年冬天都去洛桑養著。以往都是司從嵐陪著去, 今年——
“你二叔事多。”司繼明把司從嵐手邊涼透的茶換掉, 重新斟了一杯放回去, “你爸更是不好出去，思來想去也就我能跟著跑一趟。但你也知道，我在老爺子那兒說話分量不夠。從嵐，你跟老爺子說一聲, 讓我跟著去，他聽你的。”
白毫銀針湯色淺淡，毫香清幽, 司從嵐端起來抿了一口：“堂叔想去自己去說就行，老爺子自然會考慮。”
司繼明嘿嘿一笑：“這話你跟別人說行，跟我還說這個？老爺子那脾氣你比我清楚，我說十句頂不上你一句。你就當幫堂叔一個忙，行不行？”
司繼明在司家位置尷尬。
他父親是司老爺子同父異母的弟弟，分家時得了些產業，但終究隔了一層。到了他這輩手裡雖有些家底，卻夠不上核心，在下屬文化公司掛了個副總的頭銜，不鹹不淡地混著，總差那麼一口氣。
這次老爺子出國療養，誰要能跟著去，誰就能在老爺子跟前待上兩三個月。
這個機會他不想放過。
司從嵐也笑了。
他抬手撣了撣膝上那截西褲布料，指腹在褶皺處輕輕一捋：“堂叔，真不湊巧。我這次不去。”
司繼明一楞：“你不去？”
“最近手頭事多，走不開，過陣子再我去瑞士看爺爺。”
司繼明臉上的意外還沒收住，心思已經轉了好幾道。
不去？那正好哇。
他這邊剛想開口再爭取兩句，司從嵐已經接著往下說了。
“堂叔想去是好事。老爺子一個人在那邊有個人陪著，大家也放心。”
這話說得漂亮，既沒答應幫忙遞話，也沒說不答應。
司繼明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對上那雙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太深了，看不出情緒也看不出深淺。明明只是淡淡地看著你，卻讓人覺得什麼都藏不住。
司繼明被這目光看得有些坐不住了，又瞥見司從嵐垂眼掃了一下腕錶，知道這位堂侄接下來還有安排，自己再磨下去就是自討沒趣，便訕訕地站起身：“行，那、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有空幫堂叔遞句話就行。”
司從嵐頷首。
門關上，茶室裡安靜下來。
他獨自坐在窗邊，端起茶盞在指間轉了半圈，又原樣放回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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