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手機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又翻回來：「不打擾你了，去工作吧。」
那邊還不依不撓：「一張就夠了？」
「夠了夠了。」她趕緊敲字，末了還是補充了一句：「司從嵐，我們好像還沒有拍過合照。」
「下次見面就拍。」他說。
六月剩下的日子像擰開了水龍頭，嘩嘩地往前淌。
唐歲雪有空就跟沈曼青影片。換了諾維敏之後，沈曼青晚間不再像從前那樣焦躁，但認知衰退的步子並沒有停。
這些趙醫生之前就說過，她也很清楚。
有時沈曼青對著鏡頭認不出她，管她叫“王老師”，被李阿姨笑著提醒了，便瞇起眼說“哦哦，是我們歲雪呀”，彷彿剛才那一瞬的錯亂從未發生過。
周雪也時不時發訊息來，說她那個網劇過審了，可能下半年能播，讓唐歲雪等著看。
每回都是活力滿滿精力充沛的樣子。
就在這樣的瑣碎日常裡，校級的畢業典禮混在熱浪裡一起到了。
那天太陽很大，學士服悶得人一身汗。
她站在主樓前的臺階上跟同學合照，手機響了好幾次才發現周雪網上下單了一大束向日葵，卡片上寫著“祝我們大雪畢業快樂，未來可期”。
唐歲雪抱著那束花在圖書館前拍了張照片發給周雪，那邊秒回一長串尖叫雞。
司從嵐也說了好幾次要來，還特意空出了那天的行程，說別人畢業都有家裡人陪著，她硬著心腸沒讓。
他太扎眼了，往那兒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得被吸過去。最後一天了，她不想變成全校的圍觀物件。
典禮結束後，唐歲雪抱著花從側門溜出來，一眼就看見那輛深灰色的車停在路邊。
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車窗半降，人靠在駕駛座戴著墨鏡，那架勢活像來跟線人接頭。
看見她過來，司從嵐下車繞到後備箱，抱出一大束白玫瑰配繡球。
唐歲雪把花接過去，他又遞來一個紙袋，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學士服。
“我已經有了。”她說。
“這個不一樣。”
後來唐歲雪才知道，裡面那件是他的學士服。
肩帶上繡著他的名字和年份，榮譽繩是金色與紅白相間的索編。
他那年穿上它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有一天，會把它送給一位姑娘。
兩個人就站在蟬鳴忽高忽低的西門外，請過路的行人拍了他們的第一張合影。
照片裡她穿著學士服笑得有點僵。他倒是自然得很，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正側著頭看她。
這是多年以後，唐歲雪再一次擁有了和同學朋友之外的人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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