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跟著孟工下井，晚上回來整理資料，再跟周建平通電話彙報進度。結束通話前那頭總要囑咐一句注意安全，她應得乾脆，掛了電話繼續對著電腦跑模型。
礦上的工程師們，一開始對這個從京市來的小姑娘，多少有些將信將疑。
這副模樣，能在礦上待得住？
唐歲雪倒是倒是沒想那麼多，第一天在寒風裡站了六個小時，把起爆前最後一批壓力感測器的資料一個一個抄錄核對完，手凍得通紅，字跡還是工工整整的。
她所做的是固體推進劑，在高能氣體致裂技術中的應用研究。
簡單說就是調整推進劑的燃燒引數，讓它在礦井下爆燃時產生的壓力曲線，剛好能把岩層震出裂縫，又不會把整個礦道炸塌。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是把每一個引數掰開揉碎了反覆推敲的事。
來礦上之前，周建平指著資料異常的那幾組工況說：“我懷疑是推進劑的燃燒曲線在現場條件下出現了偏移，你去現場幫我盯一下感測器佈設。”
這些模型是周建平帶著課題組跑了兩年才建起來的，她這次來，主要是在現場做驗證。
她把模型調了三版，又把礦區的地質資料翻了兩遍，確認周建平的判斷沒錯。
跟孟工一說，孟工當即讓人重新做了一輪試驗，結果出來，果然跟修正後的模型對上了。
從那以後，礦上那些工程師們都不再叫她“小唐”，改口叫“小唐工”。
礦區的生活是粗礪的。
食堂搭 在活動板房裡，長條桌上油垢幾層疊幾層，菜色以大鍋燉為主，土豆和肉塊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頭兩天她吃得慢，第三天就學會了跟孟工他們一樣端著碗往嘴裡扒，邊扒邊聽他們聊礦上的事。
傍晚和專案組的幾個技術員一起吃飯，唐歲雪端著碗剛坐下，旁邊一個年輕技術員湊過來問她在學校學什麼方向的，她說了，那人眼睛一亮：“固體推進劑？往天上的也能往地上來？”
“原理差不多。”唐歲雪說。
那人便來了精神，旁邊幾個也跟著湊過來，說起礦區之前做過的幾次致裂試驗。
“你們這行真厲害，造火箭的來炸礦，大材小用了。”有人感慨了一句。
“不是的。”唐歲雪搖搖頭，“礦上的地質條件比火箭的燃燒室覆雜多了。”
火箭裡的燃燒是在可控環境下進行的，引數相對穩定。而礦層下面的溫度、壓力、岩石硬度千變萬化，推進劑在這裡的燃燒曲線比在火箭裡難預測得多。
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聽她說完，插了一句：“你說得這個我知道，原來這個礦上的老闆也跟我們聊過這個。說的跟你差不多，說‘火箭是往天上打的，條件是可控的；礦是往地下挖的，條件是老天爺給的’，具體怎麼說來著——”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負責礦上安全生產的郭副礦長笑罵了一句，“話都記不全乎還在這兒掉書袋。”
說完他轉向唐歲雪：“小唐工，你這個東西要是真能成，不光是我們這個礦，整個行業都得跟著變，往後在這一塊上咱們也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了。”
唐歲雪笑了笑，說還要靠現場資料說話。
郭礦長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們這些搞技術的不清楚，這個礦前些年差點被拆了賣掉。幾個股東爭來爭去，誰都想切一塊肉走，沒人在乎礦本身怎麼發展。後來換了個老闆，就是老於剛才說的那個京市來的，把礦上零散的股權全收了，重新做了一遍技術評估。前幾個月又跟上面談了一輪，礦權直接划進戰略儲備了。”
這話頭一開啟，大家都七嘴八舌地接上了。
前幾個月來了一批人帶著紅標頭檔案，說礦的定位升級了，現在做的致裂試驗是國家專案，來的人級別都不一樣，技術路徑在國內是獨一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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