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沒有什麼能
司從嵐的身體在叫他。
在他輾轉奔波了兩天, 把自己送到這片戈壁灘上，以為終於撐到了的時候。
它害怕了。
它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喂得太飽，飽到撐破了他用了十幾年才築起來的外殼, 以為這是陷阱，開始叫他了。
先是手指, 細細密密地開始顫，接著整條手臂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心跳從深處撞上來，一下比一下重, 直往喉嚨口湧。冷汗滲出額角, 順著太陽穴滑下來, 洇溼在枕頭上。
他想睜開眼, 眼瞼卻沈得像灌了鉛, 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掀起一道縫, 視野卻是模糊的。
天花板在晃，電暖器的紅光拖出一道道殘影，被拉長扭曲著從過去蔓延到現在。
震動細密而持續, 從兩個人相貼的地方傳過來。
唐歲雪迷迷糊糊地蹙了蹙眉，以為是礦上的鑽機又開了夜班, 隨即發現不對, 猛地清醒了。
她撐起半個身子, 藉著昏暗的光線去看他的臉。
司從嵐半睜著眼，瞳孔散得很大，沒有焦點地望著天花板。
這段日子唐歲雪查過不少關於鏡宮後遺症的資料，那些理論知識在腦海裡翻過無數遍, 等真到了這個時候，又覺得紙上談兵。
她把手貼在他的胸口，讓他感受到這隻手的重量, 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
“司從嵐，你現在在礦上，在西北的戈壁灘，不是在其他什麼地方，你還記得嗎？”
她一字一句跟他說著話，“你是來找我的，外面現在在颳風，我們這個板房是礦區東邊那一排，窗戶上貼了膠帶，你還說我貼得歪。”
那聲音探入黑暗，給他鋪了一條走回來的路，呼吸在她持續的語音裡慢了下來，從急促的淺喘變成深長的換氣，胸口的起伏漸漸變得平緩。
瞳孔在慢慢對焦，先是看見了彩鋼房的房頂，然後是她的臉。
板房裡很暗，只能看到彼此隱約的輪廓。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在隆冬的暗夜裡真實鮮活。
司從嵐用力嚥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幾次都沒有發出聲音。
他身體不聽他的話，從十四歲開始就不聽了。他拼了命地想在她面前當一個正常人，就像飢餓藝術家，用十幾年把自己餓成一座人人稱頌的雕塑，等她伸手摸來，才發現裡面連石頭都是碎的。
他本來可以一直站著的，但它偏偏要讓他在她面前碎了。
唐歲雪的的手覆上他的臉頰，從緊蹙的眉心滑下來蹭過他顫動的眼瞼。
她低下頭，將他攏進自己懷裡，小小的身軀堪堪攏住他寬闊的肩背，手指插進他汗溼的髮間一下一下撫著。
她掌心的溫度從他髮根滲了進去，摸到了他的骨髓，觸到了他的魂魄。
唐歲雪就這麼抱著他，眼淚順著鼻樑滑下來，落在他的髮間，被她隨手擦去。
那些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東西，撲上礁石又碎成泡沫的海浪，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退回了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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