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漯河縣城那邊,縣令倒不是一開始就從了賊,而是拉起一支民壯想要守城,奈何他帶人上城禦敵的時候,城門卻讓投賊的內應破開了,甚至開始在城裡大肆引火。
發現事不可為,他當即便棄守城牆,回身殺散了趁機在城內作亂擄掠的內應,使人撲滅了大火後,便搶先一步投了賊,不知怎麼又重新當上了漯河令。
而前後幾輪攻殺中散走的賊匪,以及其它幾縣逃來的殘兵亂民,大多往漯河周邊的鄉鎮去了,估摸著得有個幾百人,光我們商隊的護衛就殺散了好幾撥,周邊的鄉鎮恐怕傷亡不少。」
完了……
王讓聞言不由得閉了閉眼。
如果縣城擋上兩三天才破,周邊鄉鎮聽到訊息後,還能及時帶上糧食衣物往山裡躲躲,甚至幾個村一起結寨自保,可縣城因為內應作亂轉瞬便破,那屯子裡的鄉親們恐怕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內應……內應啊!
想像著一窩蜂似的亂兵,衝進毫無準備的馬家屯燒殺搶掠,那些在自己斷腿時輪流照顧過自己的鄉親們,不得不死走逃亡的可怕場景,王讓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忍不住錘了下桌板子。
「這些內應……當真該殺!」
「您說的是。」
懵懵地點頭附和了一聲後,看著不再繼續問詢,而是目中冷色流露,眼中似有殺氣透射的王讓,中年商人不由得猛地抖了一下。
嘶……他這不是在「點」我吧?
回想四日前抵達馬蹄驛時,夜裡突然找上門來,要自己配合她後續行動的金鐘使,中年商人的背後登時便見了汗。
那些亂來壞事兒的內應確實該死,問題我好像也不是很清白啊!
而且金鐘使大人不是說,這位王縣尊也跟我們晦辰樓有勾結,兼且重財好利,讓我放心使錢接觸就行嗎?他這怎麼……怎麼一上來就朝自己人喊打喊殺呢?
根本想不到自家的金鐘銀圭會死於火併,而罪魁禍首卻換上了「王縣尊」的臉,感受著王讓那湧現得極為突兀的殺意,中年男人只覺得背後冷颼颼的,浸了汗的襖子溼噠噠貼上來,沁得他心頭陣陣發涼。
「宋會長。」
而就在接頭接錯了人的中年商人一陣心慌意亂,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哪兒露了餡兒時,壓下心頭憤懣的王讓終於打破了沉默,放緩聲線頷首道:
「多謝你提供的訊息,今後在龍游行商時若有麻煩,只要不違法亂紀的,可託人到縣衙知會一聲,我會酌情替你解決。」
這意思是……只要商會在龍游的明面生意,好處多分給他一些,那這次就可以放我一馬?
聽出了王讓的「言外之意」,成功「死裡逃生」的中年商人,一時間頓時不由得悲喜交集。
原來他這是在拿捏我要好處!這幫該死的世家子弟,簡直像是天生就知道怎麼搓弄人一樣,顆顆黑心上都能戳出十七八個竅!
在心裡痛罵了王讓的祖宗十八代後,生意沒談成反而搭了一筆的倒黴商人,趕忙滿臉千恩萬謝地走了,只留下了旁邊聽得一頭大汗的邊管家。
「哎……」
眯眼看了看中年商人遠去的背影后,王讓望向旁邊一句話沒敢說,全程掏出手帕不住擦汗的邊管家,隨即幽幽地嘆了一聲。
「邊管家,我剛才是不是差點兒露餡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