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民宋金銀,忝為金椽商會洛州分會會長。」
年紀大約四十出頭,穿著一身金錢紋夾襖的中年商人,跟在邊管家身後來到了馬車旁,笑容可掬地躬身遞帖道:
「敝商會自滄州南起,北上穿洛州通關,做些販鹽茶換皮酪的小生意,往日常走貴縣官道,今聞老父母同路,便厚顏前來叨擾一二,少許薄禮願大人不棄。」
趁著將禮帖送上的機會,中年商人右手的食中無名三指屈起,大小兩拇指蟹鉗般伸出,在王讓眼前短促而隱晦地晃了個「六」,隨即便笑眯眯地朝王讓望了過去。
按照洛北這邊的「暗喻」,自己這一手遞過去,便表示自己有事相求,且事成之後願以禮帖所含六倍之禮相贈,這位正缺銀錢糧藥的龍游令見了禮單,想必……額……
看著只是草草翻了翻禮帖,隨口嗯了一聲後,便將之放在了一旁的王讓,中年商人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
我下了這麼重的禮,他居然都懶得應一下?這人的胃口未免也太……
不不不,就算他出身王氏,不是真去窮鄉僻壤赴任的土縣令,但也不至於連這麼重的禮都看不上,或許他平時不太接觸這些,並不瞭解我剛才那個手勢的意思?
「王大人。」
生怕疑似胃口奇大的王讓,是真的看不上禮單的內容,下一步就要開口攆人,名字起得相當吉利的中年商人,連忙趕在王讓開口前,沉聲繼續加碼道:
「敝商會雖然不大,但也算是跟腳清白,又得蒙連山季氏不棄,獻金求了一張季氏的白牌字號,往後還請老父母多多照拂。」
「好說好說。」
王讓前天才開始研究怎麼當一個縣令,對中年商人一嘴的黑話全然不懂,敷衍了兩句後便立刻嘗試搶回話頭,開始把話題朝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方向引。
「宋會長,貴商會既然是從南邊過來的,那想必走了漯河縣吧?」
這……居然連「旗通六關連山季」的字號都沒用?
看著自己展露了過硬的根腳後,仍舊錶現得不以為意,甚至在主動轉移話題的王讓,中年商人一時間有些麻了。
大幹三大害——旗通六關連山季。截江劃海滄州李。羽布三州晦辰玉。這三家能讓大幹都頭疼不已的勢力,無疑是除開朝廷外最硬的三塊牌子。
所以王家的公子就算再紈絝,也不至於連三大害中的連山季氏都沒聽過,他完全不應自己的話頭,只可能是覺得連山季的手伸不到洛北,不打算賣季氏這個面子了。
「回大人……」
眼見王讓竟然油鹽不進,心下有些發慌的中年商人,只得強撐著笑臉回道:
「敝會確是從南邊來,也的確從漯河縣官道過的,不知大人您有何事垂問?」
從漯河過的就好!
聽到他確實是從漯河過來的,而不是另外兩條北上的小路,王讓不由得心頭一喜,隨即攥緊雙拳,儘量不動聲色地詢問道:
「我聽聞漯河縣已被反賊攻下,甚至連縣令都投了賊,不知前因後果如何?周邊百姓又可曾遭賊寇殘害?」
「這……許是有的……」
實在摸不清眼前這人的路數,中年商人遲疑了片刻後點了點頭,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詳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