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裡沒打算和豪強們死磕,只是準備儘可能地做個好縣令,實在搞不定就捲鋪蓋跑路,但傻子才會在打仗的時候講軟話,狂洩己方計程車氣。
沒義務跟山賊吐露心聲的王讓,一邊偷偷從背後擺手,示意護衛們儘快行動,想辦法把這兩名山賊從寨口射退,一邊在盾牌後直了直身子,斬釘截鐵地道:
「不光你們這些害人的惡匪我要剿,那些造了冤案的豪強我也一樣要除!既然他們也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那就沒有為惡之後逍遙法外的道理!
還有,你叫牛忠是麼?那你給我聽好了!我王讓去龍游只為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公平?
面對王讓隨口道出的,「懂」的人聽後只會莞爾一笑的老梗,側身避在木門後的高大山賊,卻不由得猛地睜大了眼睛。
望著外表明顯是文弱書生,但卻敢於親冒矢石前來剿匪的王讓,又想起了自己弟弟死「後」的遺言,高大山賊沉默了一會兒後,竟主動從門後站了出來,暴露在了護衛們的弓箭之下。
「忠哥?!」
「無妨。」
推開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想要撲過來擋箭的矮個兒山賊後,高大山賊竟提刀站在兩扇殘破的寨門中間,遠遠地凝視著王讓道:
「縣尊大人,您此話當真?」
「當真!」
見他居然主動從門後走了出來,王讓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壓手暗示護衛們別動,腳下則偷偷踢了小書怪一下,示意她試試能不能活捉,並繼續開口道:
「我此去龍游,必上匡社稷,下護生民,不負男兒一諾!」
上匡社稷,下護生民,不負男兒一諾……
咂著王讓從燕鸞嘴裡抄來的話,高大山賊沉默片刻後,油盡燈枯的面孔上竟綻開了一抹笑容,隨即揪住自己的頭髮大聲道:
「王大人!我弟牛耿服你,那我也信你!不過這寨子裡的人大多沒見過血,落草殺人的只是我牛忠,望您勿要傷及無辜……請接我頭!」
言畢,不待王讓阻攔,他手中刀便自頸上橫斬而過,頭頸頃刻分離,屍身左臂則抓著掉落的頭顱用力擲來,砰地一聲砸上了王讓身前疊立的牌盾,隨後滾落至地再無聲息。
忠哥!!!
就在眾人被牛忠自行擲來的頭顱震住,一時間無人能言時,矮個山賊猛然自寨門後搶出,一把扶住了牛忠將倒的屍身,隨即竟取過他手中刀橫於頸上,泣聲道:
「我知你想換我一命,但兄弟有同路之義,我又豈能獨活……王大人,我也信你!只願你勿忘今日之約!」
話畢,這落草山賊中的最後一名戍卒,便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提刀自刎,隨即擁著牛忠一齊撲倒,兩具屍身砰地一下摔在泥塵裡,入寨之路再無阻礙。
「阿武哥!」
心口粟餅上扎著半截箭桿,被兩名護衛從後面架過來的年輕山賊,剛好見到矮個兒山賊橫刀自刎的一幕。
好不容易才逃出龍游,成功得以從冤案中活命的四人,轉瞬之間便死得只剩自己一個,年輕山賊實在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結局,只來得及嚎了半聲,便頭一歪昏了過去。
那個射箭的山賊?他沒死?
回頭瞥了年輕山賊的心口一眼後,王讓重新轉回頭,看著面前齊齊朝自己鞠了一躬,隨即攜手把臂大步走來,一同進了自己眉心的兩道陰魂,不由得再次嘆了口氣,幽幽地朝身邊的小書怪道:
「你說……我是不是已經沒得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