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防風門合上的瞬間,發出的聲響並不大,卻像是沉悶的鼓點,直接敲在了顧琰臣的太陽穴上。
屋裡的那點熱氣彷彿被那一開一合間捲進來的寒風抽了個幹靜。
顧琰臣的身子貼著牆壁滑了下去。之前靠著那股子“要見她一面”的瘋狂勁兒撐起來的骨頭,這會兒全散了架。他癱在地毯上,手捂著胃部,連蜷縮起來衛護自己的力氣都沒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只有那扇緊閉的大門在他眼裡晃得厲害。
那裡剛才站著沈喬心。
她看他的眼神,比他在手術檯上麻藥勁過了之後還要疼。那不是恨,恨說明還在乎,還想報復。那是嫌髒,像是看了一眼路邊腐爛的老鼠,只想繞道走,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咳……”
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顧琰臣偏過頭,又是一口血沫嗆了出來。
陸明宇靠在玄關的櫃子旁,手裡還端著那個沒來得及放下的空藥瓶。他沒急著去扶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而是像在看戲一樣看著他。
“顧總,我要是你,現在就把那口氣喘勻了。”
陸明宇把藥瓶隨手拋進垃圾桶,發出哐噹一聲響。
他邁著長腿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琰臣,眼神里帶著幾分醫生特有的冷漠和旁觀者的戲謔。
“剛才那一齣苦肉計演砸了,現在就算死在這兒,也沒觀眾給你掉眼淚。何必呢?”
顧琰臣像是沒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眼角滲出的水漬混著冷汗,順著灰敗的臉頰滑進鬢角里。
“她走了……”
顧琰臣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是遊絲,被窗外的風聲一蓋就碎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這不廢話麼。”
陸明宇嗤笑一聲,轉身往開放式廚房走。
他開啟冰箱,那股子冷氣撲面而來,讓他清醒了幾分。拿出一塊解凍好的牛排,又摸了兩顆洋蔥。
“剛才沈小姐說那話的時候,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臉疼。”
陸明宇一邊熟練地給牛排撒黑胡椒,一邊頭也不回地補刀,“‘別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髒了我的眼’。嘖嘖,顧總,你是怎麼做到把一個原本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女人,逼成這副樣子的?”
廚房裡傳來刀刃切在案板上的咄咄聲,節奏輕快,跟客廳裡那股死氣沉沉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要是早幾年把這勁頭拿出來,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步田地。這叫什麼?這就是典型的犯賤。”
陸明宇把平底鍋架在火上,黃油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現在這追妻火葬場,你這火燒得太旺,怕是連你自己那把骨頭都得燒成灰,人家連把灰都不帶揚的。”
顧琰臣的手指死死摳進地毯的長毛裡。
那是他曾經無論如何也不信的結局。
他想起很久以前,沈喬心切水果劃破了手,就那麼一個小口子,她都要舉著手指頭跑到書房,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給吹吹,或者貼個創可貼。那時候他覺得煩,覺得她矯情,隨手扔給她一盒藥讓她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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