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沈喬心夾起那塊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了出來,“然後我的生活費就開始莫名其妙地丟。放在書包裡,轉個身就沒了。放在宿舍枕頭底下,回來也就剩個空信封。”
“我不敢跟爸媽說。”
她嚼著雞蛋,像是在嚼著那段難以下嚥的過去,“那時候家裡本來就困難,爸爸為了週轉資金整宿整宿睡不著,媽媽把首飾都賣了。我要是告訴他們錢被偷了,他們肯定會省吃儉用再給我湊一份。我開不了那個口。”
秦賀晨看著眼前這個低頭吃粉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在割。
她是秦家的千金啊。
她是應該在那滿是蕾絲和鮮花的公主房裡長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可就在她最需要保護的年紀,她卻因為那幾百塊錢的生活費,被人逼到了牆角,連哭都不敢大聲。
“那段時間,我經常餓得頭暈眼花。”
沈喬心喝了一口湯,被辣得哈了一口氣,臉頰泛起一抹紅暈,“我有一次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在這家店門口轉悠。我兜裡只有兩塊錢,連最便宜的清湯粉都買不起。我就想著,哪怕聞聞味兒也是好的。”
“那天還下著雨,挺冷的。”
她指了指門口那個位置,“我就站在那根電線杆子底下。劉叔那時候正在收攤,他看見我了。”
秦賀晨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根水泥電線杆子上貼滿了辦證的小廣告,孤零零地立在那兒。他能想象出一個穿著寬大校服、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姑娘,縮在下面,眼巴巴地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鍋。
“他沒問我為什麼不回家,也沒問我有沒有錢。”
沈喬心笑了一下,眼底有水光一閃而過,“他直接盛了一大碗粉,加了兩個蛋,端到我面前。跟我說,這是剛才有個客人點了沒來拿的,倒了可惜,讓我幫他解決一下,不然那是浪費糧食。”
“我當時就知道他在撒謊。哪有客人點了粉連錢都沒付就跑了的?而且那兩個蛋,明顯是新煎的,邊還是脆的。”
秦賀晨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那個“謝”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對於當年的沈喬心來說,這不僅僅是一碗粉。那是她在那個冰冷世界裡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是維護了她那點可憐自尊心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當時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進湯裡,鹹鹹的。”
沈喬心抬起頭,看著秦賀晨,“從那以後,只要我手裡沒錢了,劉叔總能找出各種理由‘請’我吃粉。有時候是說今天店慶,有時候是說為了慶祝他兒子考了一百分。甚至有一次,他說為了慶祝那天沒下雨。”
“哥,你知道嗎?那三年,如果沒有這碗粉,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我可能早就為了那點錢,低頭去求那些欺負我的人,或者是……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
秦賀晨看著面前那碗還在沸騰的砂鍋粉。
紅油翻滾,像極了他現在心裡的愧疚和憤怒。
他作為哥哥,缺席了她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他在秦家享受著錦衣玉食,開著跑車滿世界瀟灑的時候,他的親妹妹,卻在為了五塊錢的一碗粉,在雨裡瑟瑟發抖。
這種認知,比任何商場上的失敗都要讓他挫敗。
“吃啊。”
沈喬心見他不動筷子,以為他是嫌髒,“是不是看著太油了?其實味道真的不錯。你要是實在吃不慣,就別勉強,我一會帶你去……”
話沒說完,秦賀晨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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