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心覺得眼前的世界在晃動。那些五彩斑斕的設計稿,那些充滿現代感的裝修,都在一瞬間褪了色。
她腦子裡浮現出冰島的那場大雪。漫天飛舞的白光中,陸明宇給她披上一件厚厚的大衣,手裡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熱湯。他那時看著她的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可現在,這個男人告訴她,他親手放走了殺害她奶奶、害慘她弟弟的兇手。
“陸明宇,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沈喬心扶著桌沿站起來,力氣大得幾乎把桌子推歪,“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她身上揹著我奶奶的一條命啊!我弟弟在看守所受的那些罪,我被逼著下跪的時候,你甚至在冰島親口安慰過我!”
“那是兩碼事。”陸明宇打斷了她,語氣裡透著一股自以為是的冷酷。
“喬心,我有我的苦衷。明家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至少,明瑤不能死在監獄裡。”
“苦衷?”
沈喬心笑出了聲,眼淚卻順著臉頰砸在了辦公桌上,“你的苦衷就是助紂為虐?你的苦衷就是讓一個殺人犯逍遙法外?陸明宇,我奶奶的一條命,換不來你的一點公道嗎?”
手機那頭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隨後是陸明宇有些落寞的吐氣聲。
“明瑤的母親,和我母親是親姐妹。這件事,我也是回國後才知道的。”
陸明宇的聲音有些疲憊,“我母親臨終前唯一的遺言,就是讓我照顧好明家唯一的血脈。那時候明家已經敗了,她怕明瑤在顧家受委屈。喬心,那是生我養我的母親,她求我的時候,手都在抖。你讓我怎麼拒絕?”
沈喬心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所以你的恩情,要用我沈家的血去填?你母親的遺言是命,我奶奶的命就不是命了嗎?陸明宇,你當初救我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要把我當成你還債的籌碼?”
“我沒有!”
陸明宇的聲音終於高了幾分,“救你是我真心實意的,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人就是我要救的人。但保下明瑤,是我陸明宇這輩子必須要還的債。喬心,你現在已經是秦家的大小姐了,你有秦賀晨護著,明瑤已經翻不起身了。你就當是為了我,放她一條生路行不行?”
“放她一條生路?”
沈喬心靠在工位的擋板上,身體順著牆壁一點點往下滑。
周圍的同事都在偷偷看她,那些碎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她覺得自己像個剝光了衣服丟在鬧市裡的小丑。
“陸明宇,你這輩子聽過最冷的笑話,就是你現在說的這句話。你救了我的命,我謝謝你。但你放走明瑤,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沈喬心捂著胸口,那種劇烈的鈍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知不知道,我奶奶臨死前還在唸叨著,要我看好安俊。她被打得滿頭是血的時候,明瑤就在旁邊看著。你現在讓我放過她?你憑什麼?就憑你那點可笑的血緣糾葛?”
陸明宇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喬心,這就是現實。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是絕對乾淨的。秦賀晨救你,難道就沒帶著目的嗎?他利用你打擊顧家,利用你吞併崔家,這些你都看不見嗎?我只是想保住一個親人,我沒有錯。”
“你閉嘴!”
沈喬心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原本以為陸明宇是這黑暗裡唯一的一束光,沒成想,這束光不僅刺瞎了她的眼,還要燒掉她最後的依靠。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下一次見面,我希望是在法庭上。哪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會親手把你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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