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離眼睛只有毫釐之距的刀尖,以及那張瑩白的臉上略帶不喜的神色,她把尖叫順勢吞回喉管。
「你很吵!說話的聲音我不喜歡!記住了嗎?」
阮琳回身揹著手往前走幾步,又豁然回身,嚇得陳氏慌忙點頭:「知。知道了。」
她看的卻不是她,「小姐姐,你走不走?我送你回家!」
阮琳轉頭對著身後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姐姐語調輕快雀躍地招呼,全然沒有剛剛的兇悍。
陳氏驚恐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身後姑娘,胡亂撿起布巾裹在頭上,猛然壓低聲音看她眼,「阮氏,你……你別給家裡招麻煩!你知道她是誰嗎你就送!」
阮琳倒是沒生氣:「你剛不是不認識她嗎?」
陳氏著急:「我剛才認出來,她是何家小姐。「
見阮琳不以為意,她立刻急道:「你不清楚,她爹從前在縣城做糧商。前年剛起旱的時候,家家戶戶缺糧,不少街坊上門求借粗糧,他倒好,鎖死糧倉不肯接濟,反倒把米價翻了三倍發橫財。如今逃荒路上水糧緊缺,他家帶的乾糧早就吃光,銀子又不能充飢,大夥憋了許久的火氣沒處撒,可不就全算在他家頭上?」
阮琳點點頭,繼續招呼那小姐姐:「走吧!帶你回家!」
看那姑娘眼神哀傷猶豫,她過去耐著性子安撫:「怕什麼?該覺得難過的是他們!別怕,有我!」
小心牽起小姐姐,她鼓勵地看著她:「他們都放棄你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想哭就哭,想鬧就鬧,你看,手裡有刀,才能保護自己。」
她把刀遞到小姐姐手上,帶她緊緊握住。
許是有了刀在手,小姐姐眼神堅定地起身,朝她蹲身行禮:「謝謝妹妹!」
陳氏絕望看著這一幕,腳下難以邁開步子。
她唉聲嘆氣:「你呀!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
阮琳安撫地拍拍小姐姐,斜了眼陳氏,讓她帶頭往前走。
往前走了幾百米,阮琳終於看到逃荒的大部隊。
開闊坡地擠得水洩不通,老弱婦孺橫七豎八癱倒在地,不少人衣裳爛成布條,滿身泥汙結痂,乾裂的嘴唇泛著死白。
隨處可見空癟的布囊。摔碎的粗陶碗。乾枯草根與丟棄的野菜梗,地上積著塵土與汙濁水漬,酸臭。汗腥。淡淡的腐味混在燥熱空氣裡悶得人喘不過氣。
哪怕只是一眼,她也看出難民們還是有團隊的,幾夥人各自抱團,處處暗藏紛爭。
正值朝食時分,不遠處有婆子為半捆野菜拉扯推搡,嘶吼謾罵聲不絕於耳。
路邊草叢裡窸窸窣窣不停,彷彿有人在裡面不斷穿行,一堆破破爛爛的流民裡,中間那輛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馬車委實太過異常,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有孩童餓得哇哇大哭,哭聲很快被大人疲憊麻木的嘆息。爭執的怒吼蓋過去。不少青壯年攥著木棍。斷柴刀靠在樹幹上閉目歇息,眼底沒有半分溫順,只剩被饑荒磨出來的戾氣。
沒有章法,沒有管束,人人自顧不暇,弱女。老人但凡落單,便會被不懷好意的流民圍上去打量。
阮琳正想細看,隊伍中幾個婦人圍聚的地方有個女人忽然探頭:「娘!飯好了!」
這一聲讓萎靡著的大部分人唰一下睜大了眼睛,遍地垂落的頭顱猛地齊齊抬起,數道渾濁。飢餓。佈滿紅血絲的目光,齊刷刷鎖死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不再是人的眼神,是荒野餓狼蟄伏許久的兇光,貪婪。焦灼。瘋狂,死死盯著前路,眼底翻湧著對糧食極致的渴求,連麻木的麵皮都因極致的亢奮微微抽搐。
。騰沸躁間瞬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