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去北海公園轉轉?”她又問。
接著,她又補充了句:“反正你明天的火車不是?”
見她如此,我能感覺出,她似乎在刻意營造一種離別前的輕鬆氣氛,想把剩下的時間填滿,來沖淡離愁,或者只是想盡可能多地延長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哪怕只是多走一段路,多看一個地方。
而我想了想,看著她強裝笑意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和黯淡,感覺什麼公園,什麼北海,那些風景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吸引力。
我搖搖頭,瞅著她,很認真地說:“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了。我現在只想和你一起回宣武那邊,回你住的地下室,然後……就和你呆在一起就好了。”
聽我這麼說,她明顯怔了一下——
然後,她忍不住真切地、深沉地看了看我……
不覺間,她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也更柔軟的神情。
她衝我擠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甚至是有些釋然的欣笑,輕聲問:“就……只想和我在一起啊?”
“嗯。”我用力點點頭,眼神很肯定。
見我如此,沒有敷衍,沒有客套,就是最首接的表達,於是,她也只好不再堅持,臉上的表情徹底放鬆下來,帶著點兒欣然般的溫柔,說道:“那好吧。那……我們就回去吧。”
“……”
接下來,她也只好領著我,轉身朝王府井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再匆忙,甚至有些緩慢,像是在拖延著回去的路程,又像是己經接受了這最後的安排,只想安安靜靜地走完這段路。
我們從1號線換乘2號線,地鐵裡依舊擁擠,但我們彼此挨著,沒有說話,只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她輕輕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下。
車廂裡的燈光明明滅滅,照著我們沉默的臉。
最終,傍晚時分,我們終於回到了宣武。
冬日的天黑得早,走出地鐵站,外面己是華燈初上時分了。
此刻,街道兩旁的店鋪都亮起了燈,公交車拖著亮晃晃的車燈在暮色中駛過,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
空氣比白天似乎更冷了些,呵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格外明顯。
瞧著此時的景象——這座巨大城市傍晚的日常繁華,與我那張明天就要離開的車票,與我身邊這個即將分別的人——我心中也是無限的空茫。
像被投入了一片望不到邊的、冰冷的湖水,緩緩下沉,不知底在哪裡?
因為過了今晚之後,下次再來北京,我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生活充滿了變數,尤其是在我們這種漂泊不定的狀態下。
今晚的相聚,像偷來的一段時光,珍貴得讓人心疼,也短暫得讓人心慌。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吉他包的帶子,也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更緊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的影子,在宣武初上的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努力延長這最後的、共處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