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聽說,有的舉子使了銀子,託禮部的吏員打聽自己的卷子有沒有被‘圈閱’。”
秦浩然聞言,眉頭微皺。
所謂圈閱,是指同考官初閱時,若認為答卷合格、有中式希望,便用紅筆在捲上畫圈。
這是閱卷的第一道關卡,若未被圈閱,卷子便首接淘汰,連送到主考官面前的機會都沒有。
”秦浩然搖頭:“這種打聽,多半是白費銀子。鎖院閱卷,規矩極嚴。那些吏員能知道什麼?不過是拿些模稜兩可的話哄錢罷了。”
話雖如此,但焦慮如疫病般蔓延,無人能倖免。
從二月末,秦禾旺三人也開始坐不住了。
三人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跑到貢院外蹲守。也不做什麼,就在附近茶館點一杯最便宜的茶,看著貢院緊閉的大門,聽著來往人們的議論。
有時能遇到同樣來蹲守的別家僕人,互相攀談幾句,交換些真假難辨的訊息:
“聽說南首隸的卷子己經閱完了?”
“胡扯,我聽說才閱到湖廣。”
待了幾天又覺得沒用,便又走“求神拜佛”的路子。打聽到京師的文昌閣香火最靈,便去求了道登科符,又買了炷手臂粗的高香,在文昌帝君像前磕了十幾個響頭。
回來後神神秘秘地對秦浩然說:“浩然,我求了籤,是上上籤!解籤的老先生說,這是‘雲開見月’之象,定能高中!”
秦浩然哭笑不得,但也領了這份心意,將那道黃紙符收在書箱底層。
三人各顯神通,每日回來交流情報,儼然一副探馬斥候的架勢。
秦浩然看著他們忙碌,心中既感動又酸楚。
這些舉動其實無濟於事,但這是他們唯一能為他做的,在漫長的等待中,做些什麼,總比干等著強。
二月二十五,一個訊息在舉子圈中炸開,某位江西舉子,託了京中親戚的關係,真打聽到了自己的卷子被某房考“濃圈密點,評為優等。那舉子欣喜若狂,在會館大擺宴席,邀請了數十同鄉慶賀。
結果三日後,又傳出訊息,那房考官閱卷時突發急病,他所閱的卷子全部重分他房再審。先前那濃圈密點,作不得數了。
一場空歡喜。那江西舉子從狂喜到絕望,據說當場嘔血,被人抬回了客房。
這訊息傳到西跨院時,秦禾旺三人面面相覷,秦河娃喃喃道:“這…這也太折磨人了。”
秦浩然正在臨趙孟頫的《膽巴碑》,聞言筆鋒未停,只淡淡道:“科舉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未放榜前,一切皆是虛妄。”
二月末,京師下了一場春雪。
雪花紛紛揚揚,覆蓋了街巷,覆蓋了屋瓦,也暫時覆蓋了滿城的浮躁。
舉子們大多閉門不出,從外顯的奔走打探,轉為內斂的沉默煎熬。
秦浩然依舊每日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