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落榜者,並非才學一定不如中榜者,時運、臨場發揮、身體狀況、文章風格是否恰好合了某位主考官或讀卷官的眼緣,甚至考場環境、飲食住宿等細微因素,皆可能影響最終結果。
接著,秦浩然在名單上看到了幾個格外引人注目的名字,讓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顧夢圭,二甲第十七名。韋崇山,二甲第二十三名。
這兩位去年在八省學子交流中結識,江南與廣西學子的代表人物,果然不負眾望,不僅高中,且名次頗為靠前,足見其才學之紮實深厚,非浪得虛名。
秦浩然心中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若自己去年同去,此時名字是否也會在這份名單之上?能排到何等位置?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便輕輕搖了搖頭,將其壓下。
路是自己深思熟慮後選擇的,無須後悔,更不必做無謂的假設。
訊息傳開,書院內外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中進士的蔣君瑜、郭允謙等人,此刻尚在京師,需經歷觀政、授官等一系列程式,榮歸故里還需時日。
五月下旬的一日,天氣已頗有些炎熱。
書院門房,捧著一封厚實挺括的信函,尋到了秦浩然的小院。
信封是專用的翰林院制式青殼紙,質地精良,封口處蓋著硃紅的私人印章,字跡清峻挺拔。
收信人處赫然寫著“楚賢書院 秦浩然 親啟”。落款只有一個字:“徐緘”。
謝過老僕,拿著信回到自己書房,掩上門,方才裁紙刀挑開封口。
“浩然賢契青覽:暌違經年,聞汝於楚賢靜心向學,不慕虛名,沉潛修持,老夫心甚慰之。今科會試已畢,杏榜新張,賢契觀之,可有思悟?”
徐翰林在信中並未多談今科得失利弊,也未有尋常的寒喧客套,而是直接切入正題,言簡意賅:“今科會試三場題目,並御筆親題之殿試策問題,隨信附上。
賢契可試以會試之規矩時限,摒除外擾,靜心揣摩作答,再將殿試策問細細思量,亦作一篇。
不必求速,但求盡展汝之所學所思,暢所欲言。文章成後,密封遞送至京中敝處。
切記,此乃私下課業,切磋學問,勿示外人,勿擾心緒,但以平常心待之即可。
老夫欲觀汝經年進境,亦盼能有所裨益。京師遙望,秋以為期。徐啟手書。”
隨信附著的,是幾張抄錄得極其工整清淅的紙頁,墨色尚新,正是剛剛結束的甲午科會試的三場完整題目:
第一場:四書文三道(題目略)、五經義四道(題目略)。
第二場:論一道、判語五條、詔誥表內科一道。
第三場:經史時務策五道。
最後一張,則是殿試的策問題目,乃是當今皇上御筆親題,問的是“如何固本培元,以弭災異而臻太平”,煌煌天問,氣象宏大。
秦浩然將徐翰林的書信與全套試題反覆看了幾遍,每一個字都細細咀嚼,然後小心地連同試題一起,鎖入書桌旁的檀木書匣中。
主要是想看看這個被自己看好的年輕人,沉底的如何。
會試三場,每場考試一天,共計三日。
殿試一場,亦是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