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秦浩然除了入翰林院當值,讀書修史外,也開始參加同年間的聚會。
這是官場的慣例,同科進士之間稱為“同年”,是最重要的官場人脈。
每日,都有同年做東,在什剎海、陶然亭等處設宴,飲酒賦詩,議論時政。
這日,秦浩然剛從翰林院散值回來,便接到顧有信的帖子,邀秦浩然明日去崇文門外的“聽雨軒”小聚。
顧有信今科中了二甲第十七名,如今在戶部觀正。
秦浩然欣然應約。
下值後,秦浩然換了身青布首裰,戴方巾,乘一頂小轎前往。
聽雨軒是北京城有名的清雅去處,臨水而建,竹影婆娑,常有文人雅集。
他到的時候,軒內己坐了七八人,都是今科進士,其中還有探花郎張玉書。
顧有信起身相迎。眾人也紛紛站起:“秦修撰來了!”
雖說都是同年,但狀元畢竟是狀元。
秦浩然忙拱手還禮:“諸位同年莫要客氣,折煞浩然後。”
眾人落座,茶過三巡,話題便轉到了各自近況上。
周文啟笑道:“秦兄在翰林院可還適應?我聽說修撰要輪值文淵閣,整理前朝實錄,可是個苦差事。”
秦浩然點頭:“確實繁瑣。前朝實錄堆積如山,需一一校勘謄錄。不過能遍覽歷代帝王治國之道,也是難得的歷練。”
“秦兄勤奮。不像我,每日對著錢糧賬冊,頭昏腦脹。前日核山西的夏稅,錯了一個數,被堂官訓了半個時辰。”
眾人皆笑。笑罷,顧有信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秦兄,前日我收到南京來信,是幾位同窗託我轉交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信箋。
秦浩然接過,最上面是王世安的筆跡,洋洋灑灑三大頁。
信中先是恭賀他高中狀元,說南京城都轟動了,國子監門口貼了喜報,講席還特意在明倫堂講了三天他的文章。
接著絮絮叨叨說起鴨絨被的生意,最後附了一張銀票,六百八十五兩。
信中說,這是按當初約定的分成,秦浩然應得的一成半。
顧有信見秦浩然出神,輕聲喚道:“秦兄?”
秦浩然回過神來,將銀票仔細收好,苦笑道:“王世安這傢伙,做生意倒真是把好手。”
張玉書接話道:“我聽說南京城如今以蓋鴨絨衾為風尚。連家母都託人去南京買了兩床,說冬日裡蓋著確實輕暖。”
眾人又說了會兒話,天色漸晚,方才散去。
回到官舍,秦浩然獨自坐在書房裡,對著燭火出神,該買房了,這官舍還是太小了,到時候族人過來,肯定不夠住。
這個念頭一起,便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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