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點點頭,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似有所思。
這邊廂,秦禾旺與妻子張春桃己與姐姐秦菱姑、妹妹秦豆娘一一辭過禮,便領著秦承博、秦承翰兩兄弟,提著備好的節禮,往老丈人家去了。
門簾一掀,寒風中傳來幾聲笑語,漸漸遠了。
秦浩然收回視線,擱下茶盞,站起身來,道:“走,去看看松遙。”
南閣依舊緊閉著,門扇上卻從外面上了閂,靜悄悄的,不見人影走動,只聽簷下銅鈴被風拂動,叮噹作響。
南閣裡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照在書案上。
李松遙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篇文章。
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秦浩然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書案上的文稿摞得整整齊齊,可角落裡的紙團堆得像一座小山。
看著丈夫的憔悴,秦菱姑不忍低聲詢問:“浩然,松遙什麼時候能放出來?”
秦浩然想了想:“等今年五月末放出來,讓姐夫好生歇上一陣,養足精神,再去應那鄉試不遲。”
秦菱姑聞言微微一怔,西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一個關在閣樓裡的人來說,每一天大概都像一年那樣漫長。
還想跟秦浩然求情,卻見丈夫神色平靜,目光深遠,便知道丈夫己經打定了主意,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旁邊站著的周彥清聽到這話,冷汗都下來了。
看了看李松遙那副憔悴的模樣,又看了看秦浩然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暗暗慶幸,幸好自己當年沒落在舅兄手裡。
秦浩然轉過頭,看了周彥清一眼:“妹夫,我們就不打擾松遙兄,走咱們手談一局。”
周彥清愣了一下,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舅兄,我棋藝不精,怕……”
“無妨,隨便下下。”
秦浩然坐在北面主位,身姿端正,神色閒適,手指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兩轉,輕輕落在棋盤右上角星位。
周彥清拈起一枚黑子,猶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落在左下角小目。
下了十幾手,周彥清的額頭就開始冒汗了。
秦浩然的棋不算兇狠,不急於佔地,不急於攻殺,甚至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可那棋路綿密得嚇人,每一步都像是早就想好。
看似隨意落下的棋子,走到十幾手後才發現,每一子都卡在要害上,進可攻,退可守,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周彥清越下越被動,越下越吃力。
試圖在右下角做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圈出一塊地盤,心裡剛鬆了口氣,秦浩然輕飄飄地落下一子,不偏不倚,正斷在他唯一的活路上。
周彥清瞪大眼睛盯著棋盤,手指拈著黑子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額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掙扎了十幾手,終究是回天乏術,投子認輸。
一局終了,周彥清輸了二十幾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