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下不過,真的下不過。舅兄這棋路,跟天羅地網似的,我走到哪兒都逃不出去。”
秦浩然笑了笑,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盒裡,動作不緊不慢,聲音也淡淡的:“再來一局?”
周彥清連連擺手,站起身來,躬著身子道:“不了不了,改日再請教。舅兄棋力高深,我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是對手。”
秦浩然沒有勉強,把棋子一顆一顆收好,蓋上棋笥蓋子,往旁邊一推,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周彥清身上。
周彥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卻還得維持著,不敢露出一絲異樣。
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響:“妹夫,你還想繼續考鄉試嗎?”
周彥清一愣。
如實說,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幾圈:
“舅兄,實不相瞞,我心中仍有心繼續赴考鄉試。只是捫心自問,終究是自身根基淺薄,課業造詣還差著幾分火候。沔陽府地界偏僻狹小,終究尋不到學識淵博的名師悉心指點。
我祖父雖身居縣丞一職,藉著官身人脈,尚能為我稍稍鋪墊前路,周全幾分體面。可那些天下聞名的頂尖書院學府,向來最重真才實學。那般治學聖地,規矩森嚴,底蘊難求,終究不是單憑人情體面,便能輕易踏入。”
秦浩然點點頭:“那你想不想去楚漢書院進修?”
周彥清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低聲道:“楚漢書院門檻高,不是誰都能進去的。我……”
“無妨,我替你親筆寫一封舉薦信。你安心入書院潛心苦讀數年,紮紮實實築牢學問根基,沉澱心性。功名仕途不必急於一時,先把書卷吃透,底氣養足,來日下場應試方能從容無礙。”
周彥清當即躬身一禮:“多謝舅兄提攜成全!必當朝夕勤勉,潛心向學,絕不辜負舅兄一番苦心厚望。”
秦浩然站起身來,虛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含笑道:“一家人何須這般見外。對了,此番歸來不必匆匆離去,安心在柳塘村多住幾日,教導一下承博。”
可初西一過,往來車馬便漸漸多了起來。
首先是沔陽知府李濟川遣人投帖,說初五要率闔府僚屬登門拜年。
秦浩然接過拜帖,看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轉了幾個彎。
他把拜帖擱在桌上,對禾旺道:“回話,就說秦某在鄉恭候。”
初五一早,柳塘村就熱鬧起來了。
辰時剛過,村口一隊車馬浩浩蕩蕩而來。
打頭的是兩匹棗紅馬,騎手穿著整齊的號衣,是府衙的前導差役。
後面跟著一頂藍呢小轎,是知府李濟川的。再後面,同知、通判、推官,各人有各人的轎子,依品級大小依次排開。
最後是景陵知縣、縣丞、主簿、儒學教諭,雖然都是本縣的父母官,可在知府面前只能走在最後頭。
一眾人在牌坊前,紛紛落轎下馬,整飭衣冠,按品級排列整齊,雁陣而立。
李濟川走在最前面,秦浩然己經站在門口相迎了。
李濟川跨步入門,見秦浩然出迎,連忙搶前幾步,躬身拱手,言語謙恭:“學士客氣了。新春佳節,貿然登門,叨擾學士鄉居清靜,還望學士海涵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