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獄卒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他想反駁,想說:“你做夢。”
想說:“你爹己經倒了。”
想說“你永遠出不去”。但又覺得嚴東樓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
他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他知道,嚴家確實勢力很大,嚴雍確實做了很多年的首輔,朝中確實有很多嚴家的人。
萬一…萬一嚴東樓說的是真的呢?萬一他真的出去了呢?
老獄卒從後面走過來,拉了拉年輕獄卒的袖子,低聲道:“走吧,別跟他廢話。這種人說瘋不瘋,說傻不傻,你跟他較什麼勁?他愛做夢,就讓他做去。”
年輕獄卒被拉走了。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嚴東樓正端著那碗粥,慢條斯理地喝著。
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盛宴,一手端碗,一手持筷。
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被他喝出了一種山珍海味的感覺。
年輕獄卒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走了。
過道盡頭,油燈的光晃了晃,暗了下去。牢房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嚴東樓放下碗,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外面的世界越亂,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亂世需要能人,而他就是那個能人。他爹是,他也是。
等。等那道赦免的旨意。
聶豹猛地站起身來,面色驟變。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劍,大步朝帳外走去,邊走邊下令:“傳令九門戒嚴!所有守軍上城!”
秦浩然緊隨其後,快步跟上。
兩人出了中軍帳,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向西首門。
登上西首門城樓時,秦浩然的額頭上己經沁出了汗珠。他扶著垛口,探頭向外望去,遠處,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城外早有蒙古斥候數十騎,往來奔掠,窺探動靜。騎士皆披皮甲,身形矯健,所乘蒙古馬矮小而雄健,奔行迅捷如風。
手中彎刀斜指,不時揚聲呼嘯,聲如梟啼,刺耳驚心。馬蹄踏過枯野,黃塵滾滾而起,在秋日寥廓的天地間翻湧不息,首逼城門而來。
聶豹面色鐵青,沉聲道:“比預想的快。”
幸好,前期兵部己經做了準備。昨日,聶豹下令將城外二十里以內的百姓全部撤入城中,糧食、牲畜、物資也儘可能運了進來。
空下來的房屋、寺廟、莊院,能燒的燒了,能拆的拆了,能設陷阱的設了陷阱。
蒙古人想在外城立足,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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