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緩緩流逝,日影漸移,掠過文華殿的雕花窗欞。
聽得內侍一聲長喝:“殿試畢—收卷—”
一眾貢士紛紛停筆,靜待內侍收攬試卷。
試卷盡數收齊,由內侍恭敬呈遞御前,再轉交專門遴選的殿試閱卷大臣,連夜封存批閱、核定等次。
因本朝科場鐵律,至親入試者必須全面避嫌。
首輔徐啟身為秦承淵外祖父,姻親關係朝野皆知,故而此次殿試、閱卷全過程,徐啟全程迴避,未入文淵閣閱卷之列,不涉核定等次,甄選魁首之權,規避朝野非議。
入夜,紫禁城文淵閣內。
帝王特意欽點七名不沾秦、徐二家干係的重臣閱卷,由次輔領銜,六部尚書、翰林院資深掌院協同核驗,全程封閉閱卷、交叉複核、匿名評審。
多數士子答卷,皆循常年科場舊套。死守祖制、空談義理,不知變通時務。
眾臣翻閱之下,多是淡淡點評,皆覺平庸無奇,難脫應試窠臼。
戶部尚書翻罷數卷,蹙眉言道:“諸生對策,多拾前人牙慧,只知堆砌文辭,不通民間疾苦、朝堂利弊,全無治世實幹之見。”
次輔亦緩緩點頭:“科場積弊己久,士子潛心墨卷,卻疏於經世致用,這般答卷,雖無過失,亦無建樹,難堪大用。”
眾人紛紛附和,接連數卷,盡是尋常水準。
首至拆開一卷,文風立意陡然迥異,正是秦承淵之卷。
此卷通篇立論高遠、剖析精深,引祖宗法度而不迂腐拘泥,針砭當世時弊而不偏激冒進,經義、實務相輔相成,遠超其餘答卷。
刑部尚書率先撫捲動容,連連頷首讚許:“此卷最難得之處,在於懂權衡、知分寸!論吏治裁汰,不苛不縱。談財賦變通,守本開源。
能明晰祖制不可盡廢、時弊不可不除,進退有度、拿捏極穩,這般治世眼界,絕非尋常少年士子所能企及。”
翰林院掌院學士細細品讀全篇,撫卷長嘆,滿心折服:“殿試策論,重實學、守體制、見格局。此卷辭藻莊重典雅,恪守聖朝文治規範,無浮華虛飾之筆,無拘謹畏縮之態。文辭載道、事理明晰,既有儒生之守,又有臣工之識,格局氣度遠超同輩諸生。”
眾人輪番傳閱,字字細讀,愈品愈嘆其妙,殿內一時滿是嘖嘖稱奇之聲。
皇城西側,首輔私宅書房之內,徐啟獨坐燈下,案頭無半分科場卷宗,唯有一盞清茶,半卷史書。
自秋闈補行伊始,他便恪守避嫌禮制,徹底抽身科場諸事,不與任何閱卷大臣私相往來,斷絕一切朝野猜忌的由頭。
旁人不知閱卷詳情、未定等次,可他身居朝堂數十年知世通透,早己料到結局。
外孫的才學、膽識、格局,本就冠絕同輩,除非聖意刻意壓制,否則這魁首之位,己是十拿九穩。
可徐啟想的遠不止於此。
自數月前,便著手為秦承淵鋪一條路,文會要赴,名士要交,德行要養,處處造一個“溫厚純良、才德兼備”的清名。
這一切,無非是為了以最不扎眼的姿態站上那最高處,好讓帝王的忌憚少幾分,讓往後的路寬幾分。
徐啟所謀的從來不是一個狀元,而是一個能在這朝堂上長久立足的根基。
文淵閣閱卷諸臣交叉校閱完畢,先行甄別篩選,擬定出答卷最優的前十卷封進內廷。最終鼎甲排序、名次高下,全權由聖天子御筆裁定。
。裁聖日次待靜,宮送,存封同一卷答與冊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