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仰頭灌了一小口,得意洋洋地看向秦承翰。
秦承翰想了想,接道:“春風不度玉門關。”
秦承昭又道:“春蠶到死絲方盡。”
秦承翰撓了撓頭,卡了一瞬,秦承淵在旁邊溫聲提醒:“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秦承翰如蒙大赦,趕緊接上:“春半不還家!”
秦承昭不依:“哥你幫他,不算不算!”秦承淵笑著舉盞:“
那便算我的,我自罰一盞。”說著便飲盡一盞果子酒。
那邊秦遠山和秦浩然在矮几旁對坐弈棋,秦遠山執白,秦浩然執黑,棋盤上不過寥寥十餘子,秦遠山卻己經拈著棋子沉吟了半盞茶的功夫。
秦浩然也不催他,慢悠悠地捻了一顆松子糖送進嘴裡。
風從山間拂過,幾片桃花瓣被風捲著飄上高臺,落在錦氈邊緣。
女眷們這邊自有一番天地。
陳氏拉著徐文茵和張春桃以及孫媳孫氏,在錦氈另一側另鋪了一幅茜紅色的薄氈。
徐文茵取來一副葉子牌,是前些日子府上新制的,牌面用的是灑金紅紙,上面畫著各種花鳥人物,鮮豔好看。
徐文茵將葉子牌在薄氈上攤開,笑吟吟地招呼伯母陳氏和張春桃,以及侄孫媳:“來,我們也抹兩把牌。”
陳氏道:“文茵上回贏了我三百文,還沒找補回來呢。”
說著便洗了牌,西人就著薄氈圍坐,抹著葉子牌。
牌局上說笑間,西人的關係倒比平日親近了許多。
與那邊男人們的酒令喧譁形成了有趣的反差。秦承昭喝到酣處,嗓門越來越大。
秦承昭那邊行令行得正酣,餘光瞥見這邊開了棋局,舉著酒盞便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秦浩然身旁,醉眼朦朧地往棋盤上瞅。
看了兩眼,他撇了撇嘴,湊到秦浩然耳邊壓低聲音說:“父親,你這也太讓著大祖父了。”
秦浩然面色不變,口中低聲道:“觀棋不語。”
秦承昭討了個沒趣,縮了縮脖子,卻不走開,仍舊趴在旁邊看著。
十餘手過後,白子在棋盤右上角佈下一道斜斜的陣勢,黑子被他逼得節節收縮,卻也是處處留手。
秦承昭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伸手替父親落一子,可方才討了沒趣,這會兒只能幹瞪著眼,兩手來回搓著,嘴裡不自覺地“嘶嘶”抽氣。
秦承淵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站在秦承昭身後,安靜地看著棋盤。
秦浩然與秦遠山對弈,十回總有七八回是輸的。輸得合情合理,輸得不露痕跡,棋盤上每一次看似困頓的舉棋不定,每一次蹙眉沉吟的窘迫,原來都是精心揣度過的退讓。
秦遠山落下一子,鎮在棋盤中央天元之位。整片白棋霎時如銀瓶乍破,水銀瀉地一般鋪展開來,將黑子團團圍困在三個角落,進不得進,退不得退,活生生困成了一盤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