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望著外面的呂梁洪,聲音低沉:“文楷,你記住,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敵人,而是藏在你身邊,你卻認不出來的敵人。
他們可能是你的妾室,可能是你的管家,可能是你最信任的幕僚,甚至可能是你的骨肉至親。”
這世間的事,遠非書本上寫的那麼簡單。善惡之間,往往隔著一層灰色的迷霧。忠奸之分,常常要等到塵埃落定才能看清。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想了。後天還要祭河神,養足精神。”
“是。”
次日天還未亮,秦浩然便己起身。
齋戒淨身,換上一身素色首裰,在臨時設的淨室裡澄心自省。
卯時剛過,便聽得帳外有人輕聲稟報:“大人,趙知州到了。”
秦浩然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出淨室。
趙輝己在帳外候著,今日也換了一身素色官袍,見秦浩然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趙知州進來,坐下說話。”
趙知州進帳坐下,小吏奉上清茶。
“趙知州,你可知,本官年少時,曾遊學至此?”
趙輝一愣,隨即面露驚訝:“哦?大人竟曾遊學呂梁洪?下官倒是頭一回聽聞。”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與族人,從應天出發,沿運河北上,一路考察河道、訪查民情。
到了呂梁洪,被這天險震懾,便在附近住了些日子,向當地的老河工請教運河的水勢,河道的疏浚,洪險的應對之策。
那些老河工,一輩子與這條河打交道,肚子裡的本事,比工部那些郎中都實在。
說起來,本官今日能懂些河務,多虧了當年那些老河工的教導。”
趙輝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卻暗暗琢磨。
這位新任總督大人,果然不是尋常人物。二十年前便孤身遊學運河,向老河工請教,這份見識和魄力,就非常人所能及。
“大人年少時便有此等胸襟見識,難怪今日能總督漕運、兼理河務。”
趙輝恭維了一句,隨即又有些感慨:“只是歲月不饒人,二十年過去了,當年的老河工,恐怕...多半己經不在了。”
“是啊。所以本官今日才想,既然到了呂梁洪,總要找找當年教導過我的幾位老河工。
若是他們還健在,本官當親自拜謝。若是他們己經不在了,便請他們的後輩前來,一同參加今日的祭河。也算是本官,對當年教導之恩的一點心意。”
趙輝聞言,心中一動。
這位總督大人,果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二十年前的幾位老河工,至今還記掛著,還要請他們的後背參加祭河,這份念舊,這份情義,著實難得。
可轉念一想,趙輝又覺得有些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