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遠遠的、若隱若現的雞鳴,而是一隻雞就站在窗戶外面,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吼,彷彿在跟全世界宣佈它下了一個蛋。
清禾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根黑乎乎的木樑,花了整整十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穿越了。異世界。語言不通。
好的,都是真的。
她坐起來,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薄被被整齊地疊好放在草蓆的另一頭。清晨的天光從木格窗的薄紙透進來,給昏暗的小屋鍍上了一層朦朦的白色。
“%#@¥!”門外傳來阿螢清脆的聲音,緊接著是一串歡快的笑聲。
清禾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那笑聲本身就足夠有感染力了。她站起身,發現自己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阿螢給的那件粗布長袍踢到了腳邊,身上只穿著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夜裡應該還是有些涼的,但也許是太累了,她完全沒有感覺到。
她撿起長袍,猶豫了一下。這種沒有彈性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其實不太舒服,摩擦著皮膚有一種沙沙的粗糲感,而且樣式是斜襟的,她昨晚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搞清楚帶子要怎麼系。
但入鄉隨俗。在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前,少引起注意總是好的。
清禾笨拙地把長袍套上,繫好帶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迎面潑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阿螢正蹲在門前那片空地上,手裡拿著一把青草,在喂幾隻雞。那些雞長得和她認知中的雞差不多,只是腳爪似乎更粗壯一些,羽毛的顏色也更鮮亮。其中一隻公雞的尾羽在陽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驕傲地抖動著,看起來十分漂亮。
聽到開門的聲音,阿螢轉過頭來,看到清禾,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清禾。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清禾系得歪歪扭扭的衣帶上,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憋笑的表情。
“......系錯了對吧。”清禾低頭看了看自己,嘆了口氣。
阿螢當然聽不懂,但她用行動代替了語言。她伸手解開清禾那團亂七八糟的結,然後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動作重新系了一遍。系完之後,她還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對清禾豎起了大拇指。
清禾低頭看著那個乾淨利落的結,認真地點了點頭。她的動手能力其實不差,在實驗室裡組裝精密裝置都不在話下,但古人這種衣帶的結構確實讓她摸不著頭腦——因為根本就沒有結構,就是兩根布條,全靠纏繞方式來固定。
“謝謝。”她說。
阿螢歪了歪頭,顯然沒聽懂,但她從清禾的語氣裡分辨出了感謝的意思,笑著擺擺手,然後拉著清禾的手往屋裡走。
早餐很簡單。兩個粗麵餅子,一碗稀粥,還有一小碟不知道是什麼的醃製菜。餅子硬得能當武器,清禾咬了一口,覺得自己的牙都快崩了,只能掰成小塊泡在粥裡慢慢軟化。粥的味道很淡,帶著一種她分辨不出的穀物香氣。醃菜倒是意外的可口,酸酸辣辣的,很是開胃。
阿螢坐在對面,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清禾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從她的手勢和表情能猜出大概——她應該是在介紹今天的安排,因為她指了指門外,又做了一個洗衣服的動作,然後指了指清禾,歪著頭,似乎在徵求意見。
“你是問我能不能幫你一起洗衣服?”清禾猜測。
阿螢看到她的反應,高興地點了點頭。
清禾也點了點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點事情反而能更快地融入這裡的生活。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阿螢三兩口解決了手裡的餅子,起身收拾碗筷。清禾想幫忙,被她按回了凳子上,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表情帶著一種“你是客人你坐著”的堅決。
清禾只好坐在那裡,看著阿螢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又從一個櫃子裡取出一個大木盆,往裡面塞了幾件衣物。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流暢而自然,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聽起來像是某種民謠,旋律簡單但很好聽。
一切準備停當後,阿螢把木盆端在腰間,朝清禾努了努下巴,示意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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