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再次討論它
那天晚上的對話之後,清禾以為自己會做噩夢。
但她沒有。她睡得很沉,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也許是白天的爬山消耗了太多體力,也許是阿螢那碗粥裡有某種安神的東西,又或許只是她的大腦在經歷了太多資訊轟炸之後主動選擇了關機。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紙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阿螢不在身邊,但灶臺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清禾撐起身子,發現自己的粗布長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脫了下來,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草蓆旁邊。
長袍上沾泥的地方已經被擦乾淨了,那道被樹枝刮出來的小口子也被縫上了,針腳細密整齊,用的是同色的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清禾看著那道縫好的口子,沉默了一會兒。
“......阿螢。”
“嗯?”灶臺邊的阿螢轉過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沾了一道鍋灰,看起來有些滑稽。
清禾指了指那件長袍,指了指那道縫好的口子,然後用她有限的詞彙說了一句:“謝謝你。”
阿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和平時那種陽光燦爛的笑不一樣,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好像被人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似的。
她擺擺手,轉過身去繼續對付鍋裡的東西,耳尖又紅了。
早飯是米粥配醃菜,還有兩個煮雞蛋。雞蛋是阿螢自己養的雞下的,清禾已經認識那幾只雞了——每天早上在窗外叫得最大聲的那隻蘆花雞就是罪魁禍首,但它的蛋確實比其他的要大一圈。
吃飯的時候,阿螢比平時安靜了很多。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地教清禾認東西,也沒有哼她那些不成調的歌謠,只是低頭喝著粥,偶爾抬眼看清禾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複雜情緒。
清禾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昨天的話題停在了最讓人不安的地方——山裡有某種巨大的、會在夜裡吃人的東西。這種話題聊到一半被打斷,確實會讓人一晚上都睡不好。
但她沒有催促。她知道阿螢需要時間。對於一個在禁忌中長大的女孩來說,談論“它”本身就是一種越界。
果然,吃完早飯、洗完碗筷之後,阿螢在灶臺邊站了很久,手裡反覆擰著抹布,擰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擰上。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走到清禾面前,拉了個小板凳坐下來,面對面地看著她。
“清禾,”阿螢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語速也放得很慢,像是在給一個剛學說話的孩子講故事,“你現在......能聽懂多少?”
這句話她說得很簡單,用的都是清禾學過的詞彙。清禾想了想,用手比了一個“一半”的手勢——大概能聽懂一半,如果有動作配合的話能聽懂更多。
阿螢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它......不是獸。”她的第一句話就讓清禾皺起了眉頭,“不是......熊。不是......大蟲。不是任何一種......你見過的。”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先模仿了熊笨重地四腳著地的樣子,又模仿了某種貓科動物弓起背脊的姿勢,然後全部否定地擺了擺手。
“它是......更......”阿螢咬了咬下唇,努力搜尋著清禾能聽懂的詞彙,“更舊的。很舊很舊。”
舊的?
清禾試圖理解這個詞在這個語境中的含義。舊的——不是指物理上的老化,而是指時間維度上的古老?
“古老?”她用了一個從秦老伯那裡學來的詞,那個詞她之前推斷過意思,大概是指“很久以前”。
阿螢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對!古老。比村子老,比山上的樹老,比......什麼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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