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清禾的後背微微發涼。
“它......”阿螢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清禾能聽到,“平時在睡覺。”
睡覺?清禾想起了昨天阿螢那個手勢——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閉上眼睛。當時她理解的是“如果我們睡覺,它就會來吃我們”,但阿螢現在給了一個新的資訊:睡覺的是它自己。
“它醒著的時候......很少。”阿螢用手指掰著算了一下,然後豎起一根手指,“很多年,一次。”
很多年才醒一次?
清禾的理智開始飛速運轉。一個巨大的、古老的、長期休眠的生物——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在22世紀,她讀過一些關於休眠生物的論文,那些生物之所以要休眠,通常是因為環境能量不足以支撐它們長期活動,或者是它們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條件出現。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這個東西的生理結構和能量代謝方式遠遠超出了常規生物的範疇。
“它醒來的時候,”阿螢的聲音微微發顫,“會吃東西。吃很多東西。”
她做了一個大口吞嚥的動作,然後指了指村子外面那片山林。
“山裡的獸,會跑掉。鳥也會飛走。它們知道它醒了。”
“然後呢?”清禾輕聲問。
阿螢抿了抿嘴,手指在膝蓋上絞得發白。
“有一年,它下來過。”
這句話她說得很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之後她停了好久,目光飄向窗外,看向遠處那座青色的山,眼神里有一種清禾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從小被某種恐懼餵養長大的孩子才會有的眼神,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深埋心底的、已經成為日常的畏懼。
“那年,村裡的人......少了。”阿螢輕聲說著,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衣角,“天黑了以後,有人在外面。第二天早上,找不到了。一點痕跡都沒有。”
“後來呢?”清禾問。她用的是最簡單的疑問詞,但她的聲音很穩,像是在實驗室裡詢問一個實驗資料。
阿螢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沒想到她在聽到這種事情之後還能這麼冷靜。但清禾的冷靜似乎給了阿螢一些勇氣,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後來,秦老伯帶著幾個人,上了山。”
清禾挑了挑眉。秦老伯——那個把她從森林裡撿回來的老頭,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農村老漢,除了話少一點、表情豐富一點之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他在村子裡地位似乎不低,上次阿螢在飯館裡介紹他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尊敬。
“他們去了很久。很久很久。”阿螢用手指比了一個時間很長的跨度,“村裡的人都以為他們回不來了。但最後他們回來了。秦老伯背上都是血,其他人有的傷了腿,有的斷了手。但他們都活著回來了。”
“然後?”清禾追問。
“然後,它就又睡了。”阿螢攤開雙手,做了一副“就這樣”的表情,“每年,村裡都會派人去山上看。看它有沒有醒。如果發現它醒了,村裡就會......”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村裡會把門關好。晚上不放任何人出去。”
清禾把這條資訊存進腦中的資料庫。所以村民對那座山的反應不是簡單的迷信,而是建立在真實事件基礎上的防禦機制。
他們每年都會派人去檢查那座山的狀態,就像22世紀的人定期檢查地震預警系統一樣——只不過他們檢查的是一種活生生的、會吃人的東西。
“它是什麼?”清禾再次問了這個問題。昨天她問的時候,阿螢沒有回答。今天她希望能得到一個更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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