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門,往村長家走去。
村長的大屋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比其他房子大一圈,門前的空地上有幾塊石板鋪的臺階。清禾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村民,伸著脖子往裡張望,又不敢靠太近。
阿螢也在人群裡。看到清禾,她擠過來,一把拉住清禾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串話。她說得太快了,清禾只聽懂了幾個詞——“外面的人”、“奇怪”、“村長說不讓我們多說話”。
清禾拍了拍阿螢的手背,示意她鬆手,然後從人群裡擠到門口。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村長坐在正對門的椅子上,表情很謹慎。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清秀,穿一身淺青色的長袍,料子和村裡人穿的粗布完全不一樣。
他坐在那裡,腰板挺得很直,眼神里帶著一種清禾很熟悉的東西——那是優越感,是知道自己比別人強的篤定。
但此刻他顯然有些不耐煩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另一個是老者,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穿一身深色的長袍,料子比少年的還要好一些。
他坐在那裡很隨意,一隻手端著村長的粗陶碗,慢慢地喝著水,好像不是在別人的村子裡討水喝,而是在自己家裡品茶。
清禾進門的瞬間,老者的目光掃了過來。
就一眼。很短的一眼。但清禾感覺到了什麼——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別人身上多了一點點。不是因為她長得奇怪,雖然她的短髮和村民不一樣的長袍確實很顯眼。那個老者在看她的眼睛。
然後老者收回了目光,繼續喝他的水。
村長看到清禾進來,微微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兩位,”村長開口了,語速很慢,顯然也是在遷就對方的理解,“你們說你們是路過的。但我們村附近沒有大路,不知道兩位是從哪裡來,要去哪裡?”
少年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老者輕輕抬了抬手,制止了他。老者放下茶碗,自己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從北邊來,往南邊去。走的是山路,迷了方向,看到這邊有炊煙,就過來看看。打擾了。”
他在說本地話。雖然有些音不太準,語法也怪怪的,但基本能聽懂。
清禾靠在門框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老者說的話本身沒有問題。但秦老伯說的也是真的——大青山的南面沒有路。翻過那座山,只有密林和懸崖。如果他們是翻山過來的,那要麼秦老伯在說謊,要麼他們的體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考慮到他們走了那麼遠的山路,身上居然一點泥都沒沾,清禾傾向於後者。
不過,真正讓她留意的不是老者,而是那個少年。
少年的表情很不耐煩,一直在偷偷打量屋裡的佈置。他的目光掃過村長家的陶罐、粗碗、牆角放的農具,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不是對窮的嫌惡,更像是對“落後”的嫌惡。
清禾在22世紀見過這種表情,在那些從名校來偏遠實驗室交流的研究生臉上。
這個少年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他對這個村子的一切都看不上。
“兩位今晚要住下嗎?”村長問。
“不必了。”老者站起身,“天色還早,我們還得趕路。”
他起身的時候,袖口無意間掃過桌面,有什麼東西從他袖子裡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