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小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上露出幾顆星星，很亮。
密室裡的發現，清禾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是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說測靈石上的灰色代表界外之人？說探微子窮盡半生驗證了一個連內門長老都不願寫進正史的理論？說大青山深處藏著一座屬於一個“老死不得其門”的修士的石室？
她自己都還沒消化完。
回到石室之後，她點了燈，在書桌前坐了很久。窗外零星飄著雪沫，落在窗臺上，積成薄薄一層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五根手指，清晰的掌紋，指甲剪得整整齊齊。
那個叫昆吾子的老者說，宗門有記載的灰色異象，一共七個。她是第八個。
可能還不止。
秦老伯是第三個。孟文淵的祖輩裡也出過一個。沈雲舒在礦山挖出的那塊廢靈石上刻著探微子的半篇心法，她不是灰色異象，但她是探微子的傳人之一。
獵戶呢？獵戶沒有測過靈根，但獵戶一直在監視山主。他是秦老伯安排的人，還是探微子另一個徒弟的傳人？現在都已經問不出來了。
她把秦老伯的令牌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令牌表面的靈文字元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她又把探微子的手稿翻開，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著一幅極簡的路線圖：一條線從大青山山腳往山腰延伸，經過她上次去過的藍色花海，再往上，到達一個標註為“源”的點。
旁邊寫著幾行小字：入口在靈脈交匯之處。以令牌為鑰。石室之中有吾畢生所錄，願有緣人繼之。
她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秦老伯守在青石村四十年，不只是為了監視山主。他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能讀懂令牌、能看懂地圖、能接過探微子未竟之事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但他守在那裡，像藏書樓的老頭守著那些殘卷一樣，等著有一天，有人從那條沒有人走的山路上下來，開口問一句——山主是什麼。
而等來的人是她。
她閉上眼，把令牌和手稿收好。然後開啟實驗記錄本，在最新一頁上寫下四行字：
“灰質者，非此界人。此結論來自探微子手稿。驗證手段未知。存疑。”
“歸元氣。即源流。即命數。三個名稱指向同一能量形態，需進一步確認。”
“石室入口在大青山深處靈脈交匯之處。令牌為鑰。具體方位待考。”
“密室中所見人影，身份不明。左肩低，身形佝僂，不在已知人物範圍內。需要追查。”
寫完之後，她把記錄本合上，放在枕邊。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身上的那些“異常”不是巧合。
她的穿越、她的灰色異象、她落在青石村的那個傍晚、秦老伯把她帶回村子的那個選擇——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同一條線上。
只是她現在還看不到這條線的兩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