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石室
她在山腳下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上走。
雪地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路跡模糊。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來四處看看。
她認路的習慣沒變,遇到拐彎的地方就在腦子裡畫一道線。秦老伯的地圖和探微子的手稿都刻在腦子裡了。
她不需要再看。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哪裡,離那個叫“源”的點還有多遠。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看到了第一片藍花。
在雪地裡。
藍花本來不該在冬天開。但眼前這叢花不僅開著,而且比上次見到的更豔。
藍色的熒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幽幽的暈影,像雪地自己在發光。清禾停下腳步,沒有靠近。
她從包裡取出清心藥水,在舌尖上滴了兩滴,又倒出一點擦在手腕內側。那股清冽的藥味竄上來,讓她的後腦勺涼了一瞬。
她繞開了那片藍花,從旁側的山坡往上走。坡上全是雪,腳踩下去沒過腳踝。
她走得很吃力,但還好。內門那段時間的體能訓練讓她的雙腿比剛穿越時有力得多。她能撐住。
越往上走,藍花越多。它們不再是一叢一叢地長,而是連成了片,像一條熒光的地毯,沿著山脊往山頂方向鋪過去。
清禾每走一段就要繞行。她發現藍花的分佈變了,山主甦醒之後,花海的範圍擴張了將近一倍。
上次在採石場附近出現的那些熒光藤蔓,現在在更遠的地方也能看到痕跡,有一些甚至爬過了山脊線,往東邊的山坡蔓延下去。
她在藍花之間的空隙中穿行。令牌掛在脖子上,貼著心口。
她感覺不到它有什麼異樣,但沒有比有更好。有反應意味著她可能進入了某種陣法的範圍,而陣法,不一定都是友善的。
又走了一段,她停在一處陡坡前。秦老伯的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標記點就在這裡。
她摸了摸地面,雪下是堅硬的岩石,冰涼,沒有泥土。她站起來,環顧四周。
左手邊有一道極窄的巖縫,被藍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黑沉沉的缺口。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路線,她一定會錯過。
她看了看那道巖縫,然後把短刀拔出來,用刀尖挑開最近的幾根藤蔓。
藤蔓被切斷的瞬間,藍色汁液滴落在雪地上,發出一聲很細很細的嗞嗞聲,像水珠落進了熱油裡。
清禾後退一步,看著那幾滴汁液把雪腐蝕成幾個小黑點。她等了一會兒,見沒有更多動靜,才側身擠進了巖縫。
巖縫很窄,揹包卡了兩次。她吸著氣,把身體貼著冰冷的石壁往前挪,石壁上的凸起頂著她的肋骨,擠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巖縫越來越寬,空氣裡那股臭氧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微弱的溫熱氣息,從深處往外湧。像是山體在呼吸。她繼續往前走。
熱意越來越明顯,雪和冰都不見了。腳下開始變得乾燥,石壁摸上去居然不涼了。
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了,每一下都清楚得讓人覺得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
她停下來聽,可一停下來,所有的聲音也停了,四周死一樣靜,靜得耳膜發脹,靜得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衝過耳後血管的聲音。再抬腳時,那腳步聲像慢了一拍才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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