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頭，轉身朝村子方向走去。
阿螢是在清禾走到村外山道時找到她的。
清禾不知道阿螢是什麼時候追來的，從哪條路追來的，只記得自己拐過一個彎，看到前面山道上站著個人，杏色衣服，雙丫髻，裙襬上全是雪泥。
那身影一看到她就衝了過來，衝得極快，快得清禾連叫她的名字都來不及。
“阿——”
阿螢撞進她懷裡，力氣大得把她撞了個趔趄。
然後清禾就感覺到一隻手緊緊揪住了她的後襟，揪得死緊，像怕她跑了。阿螢沒哭，至少沒哭出聲音，但她的肩膀在拼命抖。
“我就知道。”阿螢的聲音又啞又急，“我就知道你會一個人去。我早上起來看到那封信，我就知道來不及了。”
清禾張了張嘴。她有很多話想說，但阿螢的力氣太大了，大得她什麼都說不出口。她只能空出一隻手，一下一下拍阿螢的後背。
“我沒事。”她說。這是她現在唯一能說清的一句話。
阿螢推開她，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一拳打在她肩膀上。
力氣不大，但位置正好打在剛才摔傷的那處，清禾倒吸了口涼氣。
阿螢眼圈紅紅的，惡狠狠地瞪著她，說活該，讓你一個人跑，讓你連信都不當面給。
清禾沒還口。
兩個人站在山道邊，好一會兒沒說話。阿螢最後抹了一把眼睛，問她在山上看到了什麼。
清禾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我們先回宗門。路上說。”
回宗門的路上，清禾跟阿螢說了很多。大部分時候是她在說，阿螢在聽。
阿螢沒怎麼插嘴，但每次清禾停下的時候，她都往清禾身邊靠一點。好像靠得夠近，就能幫清禾把那些太沉重的東西分掉一些。
她們說到了探微子，說到了令牌，說到了石室裡的藍光，也說到了那場像是幻覺又不像幻覺的景象。
說這些的時候，清禾沒有提自己可能是“界外之人”。不是她覺得阿螢不會理解，而是她覺得這件事還不是說的時候。
她現在掌握的碎片，還不夠拼出一張完整的圖。她需要一個能跟她一起把邏輯理清的人，而不是一個會為她擔心的妹妹。
可眼下她能依靠的，也只有這個妹妹。走近山門時，天色暗了下來。
遠遠地，清禾看到山門口站著幾個人影。等走近了，她才認出是顧長舟、周瑾，還有寧遠。
寧遠手邊牽著一匹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矮腳馬，馬背上一左一右掛著兩盞風燈。周瑾和寧遠看到清禾和阿螢回來，都跑了過來。
顧長舟沒動，只站在山門底下，負著手，神情比平時嚴肅。
周瑾一眼看到清禾身上的傷，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的肩膀，一句話也沒說。
寧遠在旁邊轉了兩圈，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林清禾你是不是有病啊。”
清禾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腳軟。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終於到了。
